許定坤站在台邊,望著李問天與蘇義彥的背影,眼底閃過異色,他沉吟片刻,終是輕輕點頭的說:「如此資質,不留於鋒芒,便是埋沒。」
他轉身對幾位教官吩咐:「兩人往後的修煉資源,儘可傾盡。無需留手。」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身旁的教習顯然有些遲疑,壓低聲音道:「這會不會太快了些……畢竟他們才剛入武院幾日。」
許定坤淡淡一笑:「可你見過,哪個新人能將老夫逼得真動了氣力?」
說罷,他看向李問天二人,聲音恢宏:「兩月後,就是我大炎皇朝十年一次的三院大比。」
此言一出,場下立時一片騷動。
三院大比,便是南華書院、東華武院、與司天監三大勢力的共競之場,也是無數年輕修者夢寐以求的舞台。
勝者名動朝野,敗者則被淘汰出局,機會再難尋得。
「屆時,三方皆會推選出最強弟子應戰,而我武院素來以實力為尊。」
許定坤目光灼灼,「只要你們能在比武中名列前茅,除了可獲得無數修練資源外……」
他頓了頓,眸光微亮,語氣亦隱含一絲激動:「前三名,更可進入皇宮寶庫,自那其中,挑選一件珍寶。」
此話如石投湖,瞬間激起千層浪。台下弟子呼吸驟緊,有人低聲驚呼,有人眼神中已閃動渴望與妒意。
「皇宮寶庫……那可是傳說中天子私藏之地,裡面隨便一件,便能改命啊!」
「竟能親自選寶……也太誇張了吧?」
「早就聽說三院大比是天賦與氣運的試金石,如今看來,這次動作比往屆更大了!」
李問天目光微凝,沒說話,蘇義彥則低頭,長髮微垂,眼底卻有寒光一閃即逝。
而許定坤此時望向二人,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期待:「你們既選擇進武院,便也選擇了與整個皇朝天驕競逐的路。」
「這回就由你們兩個領頭,把那些自以為清高、滿口酸文的傢伙,通通打得趴在地上!」
與此同時,空玄進入書院的那會,天色正濛濛細雨,石階濕潤、古松滴翠,一行人從長廊而入,迎面而來的是書院院長『杜遠山』。
杜遠山身著素青長袍,鬚髮盡白,眼神卻澄明如鏡。他只是靜靜打量了空玄幾眼,便點頭道:「隨我來。」
書院弟子早就得知今日會有一名年紀極輕卻在考核中出現異象的修士入院,只是當真正見到那位身影時,反倒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張乾淨的臉,衣著不見華貴,頭頂光潔如新月,唯有雙眼如靜水深潭,帶著僧者的寧定與深邃,讓人不敢直視太久。
整理好房舍後,杜遠山親自帶他前往書院的考核之地。
「我們不試拳,不看劍,只論心。」
杜遠山道,「書院之修,以道為骨,辯為器,觀其言而識其心。你準備好了嗎?」
空玄輕輕點頭,「請。」
考核場地是書院中央的一處大講堂,四方觀坐早已聚滿弟子,雖未曾鼓譟,卻也暗自竊語。空玄靜靜立於場中央,背挺如松。
杜遠山抬手一揮,懸於半空的玉簡緩緩打開,落下一行題字。
「從世界在變小,談到人心的收縮,再談到自我之消亡。」
題目落下,全場一陣低呼。
這不是單純的修為辯題,而是書院極為罕見的三層連辯。
每一層都涉及觀念深處,若心志不堅,極易露出破綻,甚至當場破心。
空玄卻像沒聽見一樣,只垂眸片刻,便緩緩開口。
「世界之變小,非真小也。」
他聲音不高,卻像從水底浮起一絲清鳴,讓所有人不自覺靜下心來。
「天地不變,是人的視角收斂,從古之拓荒者,觀四海為無盡。至今日修者,習於井中之月,眼界之窄,使世界看似變小。」
眾人神色一動。
空玄轉而言:「人心之收縮,亦如是,多言外魔,不知內鬼早潛藏心間。」
「欲望生,恐懼至,情執凝於一念。昔日心懷萬物,今朝只圖一己安穩,故人心日漸逼仄,不容風過,難納塵光。」
他語調平緩,似無情緒,卻每字每句如擊鼓,一層層敲在人心縫隙間。
不少弟子臉色已微變,有人低頭沉思,有人緊皺眉頭。
杜遠山微一側目,眼中竟浮現出一絲驚色。
此子,不過言及數語,便已撼動十數人心念。若非他語中無攻意,只怕已有弟子當場破心。
講堂中空玄聲音不緊不慢,又續道:「至於自我之消亡……」
他忽然停頓,長久無聲。
眾人靜待,卻見他輕輕閉上眼,低聲一語:「我,本無形。」
講堂似被這句話驟然抽空了空氣,死寂一般。
空玄緩緩睜眼,目光如霜雪初晴:「自我之消亡,不是終點,而是起點,若執著於『我』,便不能承萬象。」
「若欲承萬象之道,先毀其我,方能納其全。」
這句話,明是回答考題,卻已超出辯論之域,觸及心法深奧。
杜遠山神情複雜,似是恍然,似是震動。他沉默片刻,終是收起玉簡,輕聲道:「……不必再辯了。」
他望著空玄,緩緩道:「你已無需證明什麼。」
講堂寂靜,無人敢語。
直到空玄轉身離開,身影消失於講堂後門,場內方才漸有聲響,有人驚歎,有人失落,有人悄聲自語:「這是什麼怪物……他不是來修道,是來破道的……」
杜遠山並未回頭,只在心中暗道:「這等心境,已非新入弟子所能言。也許,他未來能走到比我更遠之地……」
待空玄返回院落,天光已漸斜。他提筆記下今日辯題,靜坐片刻,忽聽杜遠山傳音至耳中:「十年一次的三院大比,就在兩月之後。到時候……你也會參加。」
空玄合上筆記本,輕聲一語:「大師兄、二師兄……還有林哥,我想與你們切磋看看,我想看看我如今的無垢之心………」
語落如風,無人可聽,唯有窗外梧桐微響,似應一聲。
三院大比將至,書院與武院早已暗流湧動,而司天監亦是如此。
林煜踏入司天監時,天空正朗。雲捲天心,氣機悠然,高牆飛檐間,一道白影已靜候多時。
那人一身白衣,無風自揚,眉目如劍,神色卻如和風細雨。他向林煜拱手一禮:「你便是林煜?」
林煜亦還禮,語聲平靜:「正是。」
白衣人微微一笑:「在下白無塵,此地的監正。」
話音未落,四周已聚起不少司天監弟子。
他們有的持符、有的挽筆、有的神念閃動,皆懷著相同的情緒,驚詫與不信。
「就是他?」
「不用靈石也能布陣?真的?」
「不是誇張了吧……」
議論聲此起彼落,卻無一人上前。
林煜目光平靜,只微微抬頭,目光所及之處,眾弟子頓時心頭一震,似被什麼壓住了思緒,不是威壓,而是那份平靜中蘊藏著的某種不可動搖的「定」。
白無塵見狀,目光微凝,笑容更淡了一些,語氣卻更為慎重:「既然如此,便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本事。」
他揮手一引,林煜隨他穿過一片紫藤垂落的走廊,來到一處封閉的演陣空間。
整片地面皆由靈玉刻陣,浮光流動,靈息縈繞。演陣場周圍環繞著數十名陣道師,皆是司天監親傳弟子。
白無塵抬手指向前方:「考核規則很簡單。先由本監弟子布下一道陣法,你需以自身之法破之;接著輪到你布陣,對方破解。」
「若你能破他人陣、卻令對方破你不得,則為上乘。」
「若你所用陣法越少,排名越高。」
語畢,一名青年弟子躬身走出,氣息渾厚,乃是司天監近十年來最年輕的四品陣師。
他目露戰意,對林煜拱手:「得罪了。」
語音落下,他袖中拋出一卷符冊,空中頓時靈光閃爍,數十道符文宛如飛鳥聚陣,頃刻間便化作一座「反饋疊域陣」。
此陣專破強攻,並以敵意為源,將靈力回彈十倍。外行只見符光亂舞,內行卻已面色微變。
林煜卻只是看了一眼,輕聲自語:「這不是死陣,倒有些意思。」
他未取符、未擲石,僅在指尖點出一道靈息,在空中輕輕一劃,彷彿在水面畫圓。
「鏡式.引息環。」
語落,那道看似無害的靈痕倏然展開,如水紋擴散,與對方陣法一觸,居然如針落水面般悄然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