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結束後,餘韻未歇。
林煜與空玄彼此一禮後,雙方退下場中,可那場於無聲處生出萬象的交鋒,卻早已在場上眾人心中,烙下一道難以抹去的印記。
東華武院那頭,李問天望著兩人背影,眼中有些出神,他緩緩開口:「若我與他們對上……恐怕要動真了。」
蘇義彥神色如常,只淡淡點頭:「這才剛開始。」
兩人身旁的武院弟子則議論紛紛,有人低聲道:「他們這場分明可以打贏對方,卻硬生生點到為止……」
「你懂什麼?」有人冷哼,「那是修行者的氣度!不為勝負所縛,而是以道心為標尺。」
南華書院那頭,幾位長老皆露出驚訝之色,一名白鬚老者點頭道:「空玄的那一掌,已可見他未來可登多高。」
另一人卻憂道:「只是……他與蕭塵那些人,日後未必會留在大炎皇朝了。」
眾人還未多言,便見場邊皇族之位,氣氛更是凝重。
平天君端坐席間,面色如常,眼神卻深邃無波,他身旁一位金袍老者俯身低語:「陛下,若能將林煜與空玄收攏,大炎未來百年戰力,恐將翻倍。」
另一人也低聲附和:「他們所展之力,已非凡俗比肩,陣法、佛理、靈氣轉化之法,皆有突破之勢,若能合於國運……」
平天君並未立刻回應,只是輕輕將一枚茶蓋扣在杯沿,發出細微的一聲脆響。
他喃喃道:「這些人……不是能靠官職收買,也不是能以利誘動,尤其是蕭塵。」
他目光緩緩落在擂台之外那一角,蕭塵依舊坐在搖椅上,靜靜看著空玄走回人群,眼中無歡無懼,如看風過松梢,雨過江南。
「越是看似不在意的,越是難測其深,這世上真正危險的,從不會站在刀鋒之上,而是看著別人拔刀的人。」
平天君說完這句,才端起茶杯,輕輕一啜,眼中一片沉靜。
另一邊,林煜腳步沉穩地回到蕭塵與小央所在之處。
他目光落在小央身上,那女娃穿著簡樸,卻有一雙極明亮的眼睛,像是將天地都倒映了進去。
林煜一愣,隨即轉頭看向蕭塵:「這是你……」
蕭塵回答道:「撿來的。」
語氣平靜,卻意有所指。
小央正欲說話,卻被蕭塵伸手輕輕按住肩膀,他道:「緣分未到,不必急。」
林煜也沒再追問,只點點頭,接著道:「這場比試,讓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蕭塵望向他,目光如水,語氣依舊淡然:「道心?」
林煜點頭:「嗯,更圓滿了,以前總覺得陣法是為戰或人而用,這次卻讓我明白,陣法亦能是鏡,照見內心的偏執與不甘。」
他抬起手掌,掌心中浮現一道細小的金紋,像是縮小的陣圖在緩緩轉動。
「還有……那些與空玄交手時交錯的力量,他的佛念、他對萬物一體的理解,也讓我知道,過去自己所執之陣,太重破壞,太少圓融。」
他說到這裡,語氣更沉靜了一分。
「我能從那些陣法中去蕪存菁,將我的陣道逐漸完善。」
蕭塵微微一笑:「能這樣想,那這一戰便值了。」
林煜眼神堅定笑道:「是啊。」
蕭塵沒有回話,只是看向天邊的浮雲,輕聲道:「這條路,真正的比試……還沒開始。」
裁判再度舉起手中玉簡,聲音清朗傳出:「第二場,南華書院許玉龍,對戰東華武院李問天!」
場中再次騷動。
有人驚道:「許玉龍?就是那個擅長以書法御氣成兵的修士?」
「對,就是他,聽說他修的不是傳統武道,而是『墨法』,一筆開天、一筆斷念……」
觀眾席間議論紛紛,不少人望向南華書院的方向,只見那書院中,一名身穿白袍的青年緩步而出,長髮束冠,手持一方素白墨盒,步履緩慢卻氣息深沉。
他上場時,身後似有書卷飄浮虛空,每踏出一步,皆如踏在無形宣紙上,墨痕浮現而又消散,儼然一幅活的水墨畫。
李問天也隨之登台,他目光凝視許玉龍,眼中戰意微起,並未輕視,他明白,南華書院的人,最忌表象,越是風輕雲淡者,出手便越難測。
兩人立於擂台兩端,許玉龍忽然拱手,語聲清朗平和:「李兄,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李問天笑著抱拳還禮:「彼此切磋,不涉恩怨,請。」
裁判一聲:「比賽開始!」
瞬間,一縷淡墨從許玉龍指尖滑落,在半空鋪展成一道無形書卷,隨之而出者,竟是一筆落下的「龍」字!
墨氣翻騰,字意化形,那龍字瞬間凝聚為龍形虛影,蜿蜒而出,夾帶著一股儒雅卻壓迫十足的氣勢,衝向李問天。
李問天不退反進,雙掌交疊,火焰如鳳展翅,「鳴火初燃」瞬息而現,火鳳怒鳴,與龍字虛影於半空交纏激撞。
炙熱火氣與冰冷墨氣交錯,形成一圈氣浪,將擂台邊緣的細塵震得飛起。
許玉龍再次一揮衣袖,第二筆揮出,竟是「靜」字,一落下,天地頓時一滯。
李問天只覺身體微沉,靈識彷彿被按在湖面之下,思緒一瞬間遲滯。
「是以書定神……」他心中驚訝,卻也並未慌亂,雙手結印,火光自體內湧現,護住心神。
只聽他低喝:「焚羽成光!」
李問天將本該護身的火羽拋出,化作道道烈焰,直擊那些虛影。
火羽如雨落下,一枚枚灼燒書卷虛影,終將那「靜」字一寸寸熔解。
觀眾席間已是一片嘩然。
「這場不像前面那場那麼激烈,卻更詭異……」
「許玉龍這人果真非武人,出招極講意境,每一筆都像在測試你的心神能撐多久……」
場中氣氛愈發緊繃,雙方並未急於勝負,反是你來我往,意境交融,動作卻極克制,反讓人屏息凝神,不敢眨眼。
終於,在一陣短暫交鋒後,李問天一聲輕喝,使出鳳焰梧光訣第三式「焰羽歸鳳陣」。
頃刻間,整個場地被陣法籠罩,鳳焰盤旋其中,而每一枚消散的鳳羽,皆會在火光中重新化作鳳羽,生生不息。
他苦笑一聲,收筆歸袖,微微一禮。
「我輸了。」
李問天站定,向他還禮,語氣誠懇:「承讓。」
這一場,無驚雷萬鈞,卻如書畫之爭,淡而有味,落幕時,全場掌聲如潮,竟多了幾分敬意。
裁判朗聲宣布:「第二場,東華武院李問天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