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雲層,斜斜灑落在赤雲城中心的公告欄上,一張張宣告隨風微顫,泛著紙墨未乾的氣味。
蕭塵行至公告欄前,餘光一掃,忽地止步,負手而立,目光落在一紙字跡遒勁的公告上。
紙面上筆鋒遒勁,寫著:「三院同開招錄,南華書院、東華武院、司天監皆於七日後開啟入試,但凡有能力者皆可一試。」
林煜看了眼,低聲說:「三院同考,應該算是難得一見。」
空玄側首,若有所思:「同日開考,不似偶然。怕是大炎皇朝內部……也有局將啟。」
李問天搔搔頭,有些困惑:「不過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難道我們也要去考書院?」
蘇義彥笑了:「怕是我們這幾人一入,便要嚇壞那些考官。」
蕭塵沒答,只是凝視那告示良久,眼神平靜,卻藏著微不可察的思索。
他忽然開口,語氣如常,卻透著些微輕柔的重量:「不一定要進去,但可以看看,既可了解這方世界的修行規則,又或許……能落個容身之所,甚至獲取些當地的修煉資源。」
他頓了頓,目光略往上移,看向那「司天監」三字。
「說不定……會遇見你們的師弟師妹,也未可知。」
林煜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你要收第四個徒弟?不知你這次徒弟是怎樣的人?」
空玄雙掌合十,低眉含笑:「若真有此人,倒也不枉此行。」
蘇義彥雙手抱胸,語氣輕佻卻真誠:「我倒是期待有人能進來,分我一點被大師兄折騰的時間。」
李問天搖頭嘆氣又笑笑地說:「再這樣下去,我都快懷疑我們是來找師弟師妹的,不是來修行……不過說實話,這感覺還真不壞。」
蕭塵淡然道:「有了師弟師妹後,就要當好表率,可不要一不注意就被你們師弟師妹超過去了。」
林煜忽又低聲道:「我剛剛觀街道北方,有一座靈市,或可打探些靈石行情與法器價值,也好準備報考時的所需。」
蕭塵點頭:「你去看看,若有消息再回來告訴我們。我與他們三人,先去書院看看考場氣機。」
林煜頷首應下,轉身沒入街角的石坊巷弄間。
而蕭塵,負手轉身,朝著公告所指的南方緩步而行,空玄、李問天與蘇義彥緊隨其後。
他們的身影,在陽光與雲影間拉長。這條路,或許看似平凡,但自蕭塵踏出那一步開始,便已無法再回頭。
林煜走入靈市時,尚未入內便聞到濃郁的丹香與符墨氣息交織於空氣中,像是一種無形的誘惑,從巷道縫隙中彌散出來,靈市雖不大,卻人流穿梭,攤販林立,青石鋪地早已被歲月磨得發亮。
他目光一掃,第一間鋪子懸著幡布,上書「鎮魂符專營」,幾枚符籙懸於簷下,靈光若有若無。
再往前走,是一間販售法器的老鋪,貨架上擺著飛劍、盾牌、羽衣與幾尊獸形傀儡,其上靈紋斑駁,可見是二手之物。
另一側,則是一排簡陋的木台,上頭整齊擺放著丹瓶與草藥,一位丹修模樣的老者盤坐其中,神色凝重,似在煉製丹丸。
偶有修士上前詢問,也多半是兌換靈石的,林煜繞行一圈,心中默記幾個關鍵資訊。
靠近靈市東側角落,有幾人正在以野外採集來的靈材、獸骨、晶石與陣盤殘片換取靈石,雖價格不高,但需求明顯穩定。
他稍作觀察,發現來這交易的人多半為低階散修,或缺資源、或欠靈石。
他沉吟片刻,暗忖:「若能以陣紋製品入市,自然能換取靈石應急。
但若能當場布陣……以我之法,他們怕是連原理都看不懂。」
「若想在這城中立足,光靠蕭塵幾人的威望遠遠不夠,自己也需立下聲勢,才便於日後行事。」
心中已有主意,他便轉身朝書院方向趕去。
此時,蕭塵一行已抵達南華書院所在考場。
朱漆大門高立,兩側青磚牆沿著山勢蜿蜒延展,門前石階上已有數十名考生盤膝調息,神色或緊張或鎮定。
蘇義彥瞥了眼,低聲笑道:「這些人年紀大多不過二十,倒是與我們幾個有幾分相似。」
李問天沉聲道:「不像我們那時那麼亂,至少他們還有地方可以考。」
空玄望著那靜坐修士,眼中閃過一抹平和:「他們心中皆有志,這場試,對他們而言,便是命運轉輪。」
蕭塵未語,只走向門口告示石碑,上頭以靈石雕刻而成的文字清晰無比:「南華書院秋季入試,報名費五枚低品靈石,過試者即入書院,可得初階靈訣與免費一月靈食。」
蘇義彥微微挑眉:「五枚低品靈石,應該不算貴……但對普通散修而言,也非易事。」
李問天皺眉:「我們手上可沒有這界的靈石。」
正當幾人稍作遲疑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街巷另一頭快步而來。林煜走近,神色中帶著淡淡自信。
「靈石的行情我大致看過了,一枚低品靈石折算約百兩銀紋,一般低階丹藥與符籙可換數枚不等。」
他話鋒一轉,語氣頓了頓:「但我剛剛看了一圈,到目前為止,還沒看到有誰能不借靈石輔助,只憑天地靈氣與自身心神運轉,就能畫陣、施術。」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小塊布卷,展開來是一枚以靈氣細線編織的簡易陣紋,尚未完全成形,卻隱隱有靈氣流動的脈絡。
蕭塵看了一眼,輕輕點頭:「你是想布陣販售?」
「不止。」林煜目光微閃,語氣淡然:「我若能現場演示無靈石布陣,他們自然會競相求購圖紋。只需設下一條條件,不傳外人,此法便能保有價值。」
李問天聞言,驚訝道:「你確定能讓他們看不懂?」
林煜微微一笑:「我所學自你們之道,又合『八象歸一』的心法,這界的陣道與我所悟之理尚有代溝。只需一筆之間留一意,旁人即便學走,亦無根基。」
蕭塵凝視他片刻,忽道:「看來,你比我想得還更快入境。」
林煜目光不避,平靜回答:「你忘了,我可是走過現世商場沉浮,這種規則,比修行還熟悉。」
空玄忽而輕聲一笑:「果然是陣中人,所謂天地為局,皆由你算。」
蘇義彥嘆了口氣:「有林哥在,真是處處都能賺錢。」
幾人笑語中,那日初落,天邊霞光漸現。
林煜坐在靈市一隅,靜靜鋪開手中那塊潔白陣布。
那是他親手以天地靈氣織成的靈紋織布,紋理細密,略泛微光,他指尖懸空虛畫,靈氣隨勢而動,在空中凝出一道道細微的線條,如銀絲般遊走於布面。
周圍漸有行人駐足,好奇觀望,有人認得那是陣紋初形,但卻未見任何靈石或陣盤做為媒介,不由得低聲議論。
林煜神情淡然,未多言,只等最後一道靈紋落下,整個布面驀然一震,如秋水泛光,一層淡淡靈芒波動開來,凝而不散,只見那布上陣紋流轉,竟在無靈石引動的情況下,自行運行起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這……竟然沒有用靈石?他怎麼做到的?」
林煜收指,雙手覆於膝前,目光平靜。心中卻在盤算,這一手若是露了,雖可換靈石資源,但亦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明白,在這種階層明晰的修行世界裡,資源與權勢往往如影隨形,一旦動了不該動的根基,便是禍起之時。
但他轉念一想,眼角餘光掃過不遠處樹下靜坐的蕭塵,心下頓安。
「有蕭塵在這邊,即便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的頂住,還輪不到我擔心。」他輕聲喃喃,語氣中自有一分篤定。
「況且他的三個弟子也不是什麼好惹的。」
他起身,將那陣布高懸於攤前的木架上,並立起一塊牌子,寫著:「無靈石布陣示範,僅供觀摩,圖譜不傳外人。」
此舉更引來眾人圍觀與低語。片刻後,一名中年修士壓低聲音道:「你說那少年真能不靠靈石布陣?」
「我親眼所見,天地靈氣如指下織線,靈紋活了似的……怕是某個大宗出身的隱門弟子。」
「這等手段,可比司天監那群自誇的大師還厲害啊……」
風聲如水,自一街之中擴散。靈市雖不大,卻連著各大勢力的耳目。
一炷香時間內,便有數道人影悄然離去,穿過街道,消失在城中某處高樓。
南華書院後山靜室,一名身著素袍、氣度儒雅的老者捻著玉簡,目光落在靈簡上,神色平靜卻不乏深意。
「無靈石引陣,憑天地靈氣自行成勢……」
他輕聲唸出,聲音不大,卻如潤物細雨,浸入人心。
一名少年弟子恭聲補充:「據回報者言,其陣紋不屬本地諸派,疑為外來混融體系,運行之法亦難以解析。」
老者輕敲玉案,道:「能於不借物資而通其勢者,或出於異域,或自創一脈……此非尋常少年所為。」
他微一沉吟,低聲吩咐:「遣人不動聲色,觀其所為,若此子尚未投靠勢力,試以書院經典試之,此才,當入吾南華。」
東華武院武堂之中,一名身披虎紋戰袍的魁梧長者盤坐石座,氣如山嶽。聽聞傳報後,他雙眉一蹙,低沉出聲:「無靈石布陣?花裡胡哨……打得過再說!」
他雖語帶輕蔑,卻已坐直身形,眼中隱有光芒。
一名年輕弟子拱手道:「不似虛言,現場已有十餘修士觀之稱奇,恐非凡技。」
老者哼了一聲:「陣術若可上戰場,自能稱才,否則,只是紙上談兵。」
他起身,聲如金石:「去!讓虎營幾個人親自看看。若此子真有本事,帶回來,我不管他是何門何派,能破陣者,我武院自會給他一個舞台。」
司天監天塔之巔,蒼穹如幕,一老者獨坐於銅盤星台前,滿頭白髮如雪,眼底卻映出流轉星河。他手中搖晃著半盞殘酒,喃喃低語。
「辰宿動……氣紋亂……不應此時有變。」
他俯身調整星盤,眼中靈光一閃,掠過一縷南方城區。
「一少年,以心神織氣成陣,引動地脈細流……此象……不應出現這種地方。」
他沉默片刻,唇角微抿,自語如風:「或是天意另定,又或……亂源已現。」
他不招人,僅取一枚古銅星符投入星臺,淡聲道:「令風部隱線動身,觀其人、測其命,勿驚其心,此子若應天數,當自現蹤。」
而此刻,林煜仍坐於攤前,閉目養神,並不知這一場示範,已引來三方視線。蕭塵四人則坐於不遠茶棚中,靜觀局勢發展。
蕭塵輕抿一口茶,目光落於那陣布微光流轉之上,淡淡道:「世間萬象,始於一念,一念若成,不止布陣、亦可布命,這場試,不止為入學……更為入局。」
空玄低聲一笑:「局已起,就看誰先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