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市秋光正好，薄霧未散，林煜的布陣終於落下最後一道靈紋，那道泛著淡青色的陣布如水波微漾，靈氣流轉之下，竟凝成一道小型靈陣，凝而不散，圍觀的眾人低聲驚呼，不少人眼中已閃過驚異與貪婪。

林煜不語，只收起陣布，神情寧定，他察覺到遠處三股氣息正悄悄逼近，氣機不同，步伐也各具風格，只是他並未回頭，只將那陣布輕輕收入懷中，轉身走回擺設在路旁的長凳，繼續閉目小坐。

而遠在不遠的茶棚內，蕭塵已端起李問天親手煮好的茶，輕輕啜了一口，唇邊微露一抹笑意。

那笑意淡得近乎無形，卻蘊著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愜意。

「這茶……有點火氣，手抖了？」蕭塵笑著問李問天。

李問天尷尬一笑：「嘿嘿，師尊慧眼，確實是剛才緊張了些……怕那三股氣息針對林哥，沒能穩住手。」

他不是沒察覺那三股氣息，只是沒有干預，因為他也想知道，林煜會怎麼應對。

此時，那三道氣息終於顯形。

最先現身的是一位身著青袍的文士，衣袂飄然無塵，步履從容如春風拂柳。

他微笑道：「道友方才所布陣法，古韻悠長，似與我南華書院藏經佚篇相合。不知可願移步書院，跟我等論道一番？」

聲音剛落，便有一人冷哼一聲，自側旁踏出，一名身披重甲、肌肉虯結的壯漢踏出，聲如驚雷般震響整個空間，眼神銳利如刀：「拐彎抹角算什麼？要想搶人，就得拿出真本事來！」

他目光如炬，盯著林煜擺出的陣法，猛地踏前一步，雙拳握緊，口中冷笑：「這陣法既能無靈石運轉，倒不如讓我等試試，看能否破解！」

隨即身旁幾名壯碩弟子如猛虎般沖前，手中兵刃寒光閃閃，氣勢洶洶地圍攻陣眼，欲測此陣真偽。

壯漢冷哼一聲：「若能鎮得住我們幾個，武院定當破格納你為親傳，靈石丹藥、教習名額全都給你！」

一語落下，又有一道人影自高處緩緩飄下，身著白袍，眉目清冷，身上佩戴一道古老的銅符。

他是司天監之人，神情淡漠，聲音如霜：「東華、南華皆言在先，可曾問過此人本意？我司天監早已將他列為『天象異相之變數』，當由我等觀測、記錄，並判定其歸屬。」

說罷，三方人馬彼此對視，眼神冷冽，鄙夷之色毫不掩飾。

林煜看著這三人心想：「前面兩個感覺還算客氣，這第三個直接把我判別為『天象異相之變數』？」

「難道司天監」的人都這樣？」

青袍之人搖頭失笑：「司天監從來只會觀天測地，卻不知人心難測，此人不是天象之變，而是天地間難得的奇才，怎能交由你等拘束？」

魁武男子怒道：「少扯那些！這人明明布的是戰陣，用於實戰最合適，不入我武院豈非浪費？」

那白袍之人冷冷一笑：「我只遵天命。」

林煜面對三人交鋒，始終神色如常，只輕聲回了一句：「我不打算加入任何地方，僅是路過，布陣為換靈石而已。」

三人聞言皆一愣，而後再次互看，臉色各自變化。

蕭塵於茶棚中輕笑一聲，目光落在林煜身上，眼中多了一分欣賞。

他知林煜心思通透，不因三方勢力的壓力而動搖，這一份定性，已勝過許多所謂的天驕。

「倒沒白認識一場。」

他轉頭看向身旁三位弟子：「看好了，真正的強者，不在其術，而在其心，你們將來若也站上這樣的位置，能否不失本心？」

空玄合十頷首，李問天眉頭沉思，蘇義彥則握緊了劍柄，目光堅定。

三院之人見林煜不為所動，非但未退，反而更加堅定了拉攏之心。

青袍之人微一拱手，語氣更見誠懇：「林道友若肯來我書院，院藏千年古陣碑可供參悟，院長親自點撥，並允你三年內可自由進出藏經樓，且可自選靈器一道，作為入院之禮。」

他聲音未落，魁武男子冷笑一聲，粗聲道：「三年藏經樓有什麼用？我東華武院開出煉體古陣三十式，輔以五行陣基，配你之法更是如虎添翼，你只需一句話，我立刻傳信院長，破格納你為親傳！」

司天監那位白袍修士則不疾不徐道：「你若入我司天監，不必受門規約束，自成編制，修行所需一應俱全，並且監正親自為你推演命盤，探尋大道歸途。」

三人言語間彼此針鋒相對，爭執不休，一時之間，街頭竟被三院的氣場壓得近乎凝滯，旁人皆屏氣退避，生怕捲入其中。

而林煜，起初尚能淡然應對，一一婉拒，說自己只是遊歷，不想入院成系。

可隨著三方條件一個比一個驚人，話語也越來越密不透風，他原本平靜的語氣漸漸亂了，臉色也逐漸尷尬。

他從未應對過這樣場面，三方又都是來頭極大，稍有措辭不當便可能得罪其一。

「這個……我真的只是……嗯……暫時……」

他語句斷斷續續，額角竟滲出細汗，眼神在三人之間來回游移，終於再難支撐，轉頭看向不遠的茶棚，眼中滿是無奈與求援。

「蕭塵……你快出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這一句聲不高，但清楚無比地傳入蕭塵耳中，蕭塵正輕舉茶盞，忽然頓了一下。

李問天與蘇義彥對視一眼，忍俊不禁。李問天則笑道：「林哥終於求救了。」

蕭塵微笑放下茶盞，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出茶棚。

陽光斜照，他步履平緩，氣息如水。未見威壓，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定之感，自他身上悄然散出。

那三方人馬皆察覺此人，目光齊聚，卻見他一身布衣，面容清雅，眼中不帶怒意，只有平靜如鏡的寧和，杜文虛心中微驚，忍不住問：「這位道友是……？」

林煜如釋重負地退後一步，對著蕭塵低聲道：「你可算來了，再不來我就要答應三家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拒絕得體啊……」

蕭塵看他一眼，搖頭輕笑道：「你若真想答應，剛剛就已說了，哪還輪得到現在。」

說罷，他轉向三方來人，語氣平靜，無怒無懼。

「我這好友心思未定，既未求名，更無奪利之意，各位不必再為此爭執。」

魁武男子哼聲道：「你是誰？憑什麼替他做主？」

蕭塵不答，只略微抬手，指尖勾起一縷靈氣，無聲無形，卻於瞬息間化作三道細紋，沒入虛空。

原本沉寂的靈市忽而震動，一方古陣自地面浮現，瞬間將三波氣機封於原地，如落葉凝風，竟無人能動分毫。

三方修士齊變色！

青袍之人神色驚疑：「這是……什麼陣法？！」

司天監的白袍修士更是駭然：「竟然可以無聲無息地將空間鎖住，你是何人？」

蕭塵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我只是個喝茶的過路人，既然我的好友不願入院，各位便請回吧。」

他說得輕，卻如暮鼓晨鐘，餘音繚繞，讓人無從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