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一行人踏入武院的考核場，四下是高大的演武臺與觀戰石臺，環繞間熱氣蒸騰、殺意暗涌。

這一場，只有一關，卻並非容易能過，與武院弟子交手，勝則入，敗則退。

這是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

考場邊緣已擠滿了前來參試的年輕人，有些人滿臉緊張，有些人早已躍躍欲試，站在台上的武院弟子個個氣血如龍，肌肉虯結，眼神中皆藏著剛猛之氣。

考官掃視了一圈，淡淡開口：「誰先來？」

李問天微微一笑，往前踏出一步，語氣溫和：「我來。」

他一身青衣簡素，面容乾淨俊朗，神情中並無絲毫戰意，反倒像個書院來借道的文生。

台上的武院弟子見他瘦削的身影、平靜的神情，頓時露出幾分輕蔑。

「小子，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書院練字吧。」那名弟子話音剛落，已如猛虎般朝李問天撲去，拳風破空，帶起沉沉氣壓，直逼李問天胸口。

李問天不語，只是低下頭，左手抬起刀鞘，右手穩穩握住刀柄。

下一瞬，他刀鋒微抬，語聲低沉，卻像風拂過初春的林梢：「鳳焰梧光訣第一式，鳴火初燃。」

長刀拔出，宛若燃盡一切的火焰從刀身上騰起，鳳鳴之聲自虛空傳來，彷彿來自遠古的鳳凰啼音。

火焰瞬間將整把刀籠罩，赤紅的光芒染紅四野，空氣劇烈震動。

李問天輕踏一步，火刀劃出一道半月弧形，與撲來的弟子拳風對撞，瞬息間爆出一道氣浪，那名弟子連同氣勁一同被震飛數丈，重重落地。

四周一片寂靜。

更令人震驚的是，在火焰之中，一道鳳凰的虛影悄然浮現於李問天身後，半展其翼，通體由焰光凝聚而成，若隱若現，威壓竟讓周圍數名弟子微微後退。

考官猛然起身，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驚色。

「那是……鳳凰之影？！」
「那是什麼刀訣？竟能引動火鳳之意……」
「一個普通人竟能召喚鳳凰，他是誰？」

眾人議論聲四起，台上弟子卻再無一人敢輕視李問天。

他收刀入鞘，神色依舊清朗如初，似乎剛才只是隨手一擊，他的目光略微一掃，看見角落裡某位老者已悄悄離去，似乎是趕回去稟報什麼，而他只是低頭暗笑。

場外的蕭塵嘴角微挑，看著場中那把還未全冷的刀鞘，淡聲道：「鳳焰之勢小成，不錯。」

林煜則小聲嘀咕：「我早就知道小天不簡單……我絕不跟他對練。」

空玄與蘇義彥只是相視一笑，並未多言，兩人心裡都清楚，大師兄的鳳焰梧光訣潛力極高。

當初李問天方才創出此法時，蕭塵便給過評斷，若能一路修煉到極致，絕不會遜於天級功法。

李問天落台後，眾人目光尚未從那一抹火鳳虛影中回神，卻見另一人緩步登場。

他步履從容，身形修長，與方才熱烈如焰的李問天迥然不同。

他未有開口，未有多言，只是靜靜地站在場中央，手中那柄素劍，無名無銘，卻在他掌間有種無法忽視的壓迫。

對手是一名身形壯碩的武院弟子，剛才親眼目睹李問天出手，這會兒已不敢再輕敵。

他打量蘇義彥一番，眉頭微皺，這人，比方才那位還要冷淡，眼中似無人煙、也無情緒，宛如一口深井，看不見底。

對手低喝一聲，率先出招，步伐如雷，拳風破空。

蘇義彥不動如山，待攻勢逼近時，才忽地舉劍，一斬一劍、一橫一擋，皆如水般流暢，劍氣不疾不徐，卻每每擋在最精準的節點。

「他……在讓招？」

有老輩輕語。

是的，蘇義彥劍法並非兇猛鋒利，而是克制沉穩，看似平平無奇，卻讓對手越打越急，越攻越亂。

忽然間，蘇義彥眸光一閃。

就是這一刻，他足尖一點，整個人如燕般躍起，劍身平舉，斜斜掠過半空。

就在對手仰頭看向他的那一瞬，一股莫名之意籠罩四野。

那名弟子雙眼微張，卻驀地發現自己耳不聞聲、目不視物、口不言語，五感彷彿在頃刻間被剝奪，只剩下一種深邃空寂，如入虛空。

而下一瞬，蘇義彥已至身前，劍鋒自他眉間一寸處劃過，氣機如寒風刺骨，卻未真的斬下。

「咚！」對手跪倒在地，大汗淋漓，氣喘如牛，雙目驚懼。

「我……敗了。」

蘇義彥持劍落地，衣袍微振，目光平靜，開口緩緩。

「此招名為『斷感』，為我所創，以『八象歸一心法』為基，問情一劍為輔，剝一瞬五感，以道絕念，以劍斷五感。」

四周一片沉默。

看台之上，幾位年長的武院教習面色震動，有人緩緩低語：「問情……斷感……這少年，心性竟已至此境？」

另一人輕歎：「此子入道劍法，恐怕已走在許多劍修前頭……他不是為了勝負而戰，而是在磨自己心中之劍。」

場邊，蕭塵收回目光，輕聲道：「不錯，不愧是小彥，劍在人前，心在人後。」

空玄合掌一禮，道了一聲：「不愧是二師兄。」

林煜咬著蘋果啃了一口，搖頭道：「唉……這些人一個比一個不得了，我看我還是專心賣陣圖去吧。」

武院考官此時才回神，面露罕見的凝重，沉聲道：「下一位！」

但人群中，有不少人眼光已不再在台上，而是在那黑衣持劍、神情冷淡的少年身上。

武院考核尚未結束，眾人仍沉浸在蘇義彥劍斷五感的震撼之中。

這時，又一人登場。

空玄合掌而行，身披灰白僧衣，眉目清淨，氣息如禪風拂面，不染塵俗。

他一步步走上台，不見殺氣，不見壓迫，卻讓人不由自主地靜下心來。

「他是……那位讓佛像浮現的僧人！」

「聽說在書院考核時，談及凡人苦難，竟引天象垂現……」

觀眾席上有低聲議論，而台上的對手，此刻也面色一凝，原本想輕敵的念頭全數打消。

比武開始，對手先行出手，拳風疾勁如雷，直逼空玄面門。

空玄並不急於出手，而是舉掌封擋，掌力柔中帶剛，似水潤無聲，卻化去了對方半數力道。

初交手，看似不分高下。

可戰鬥逐漸深入，場上節奏也逐漸激烈起來，拳掌相交聲不絕於耳，兩人你來我往，勢均力敵。

空玄身法不差，氣息綿長，佛法內勁如泉湧不息，卻始終不主動攻擊，只是以守為攻。片刻後，旁觀者開始察覺異樣。

「他……竟從頭到尾沒用過實戰技巧？」
「對，他應該沒有真正受過搏殺訓練……」

蕭塵站於場外，目光微凝，心中已有結論。

空玄慈悲為懷，心志堅定，但終究出身寺中，所修乃持誦與悟道，非兵刃之人。

他的心能定住萬念，卻無法在瞬息萬變的廝殺中得機先一擊，這，是他的短板。

蕭塵低聲道：「是該想一想，他未來該走哪條路了，佛門修行，大多為兩條，一為清修持戒，普度蒼生，二為金剛煉體，降魔伏邪……他現在該選擇了。」

場中，空玄的對手顯然也發現了這點，攻勢更加凌厲，拳風急促如雨，數次險些破防。空玄身上僧衣已破，氣息雖穩，但額上已有汗珠滑落。

這時，他忽然停步，雙掌合十，低聲念出佛號，眼中光明一閃。

「破！」氣息一變，一瞬間，天地似為之一凝，無形佛意自他身上泛出，背後金光微現，雖非顯形法相，卻也足以震攝人心。

對手一愣，便是這瞬間的空隙，空玄踏步而上，掌力如浪湧，將對方震出台外。

勝負既分，場邊眾人一時靜默。

這並非凌厲的一戰，也無華麗法相或驚世劍招，卻讓人心底泛起一絲敬意。

考核官記下他的名，輕聲道：「佛門弟子，竟能至此……若是入我武院，未來可補其短，成大器。」

空玄收掌而立，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掌紋間還留有微微震顫，他微微皺眉，心中已有明悟。

自己雖有修為，卻不擅實戰。若遇生死之局，恐怕難以保人保己。這不是慈悲，是懦弱。

他默念心經，卻在心湖深處聽見了一句古老的話語：「慈悲，須有劍，清淨，須有力。」

這一戰，讓他真正明白，他該開始彌補自己的短版。

場邊，蕭塵收回目光，語氣輕淡地說了一句：「贏得好，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自己缺了什麼。」

林煜聳肩：「下一次不知道空玄會變成什麼樣，真有點期待了。」

蘇義彥看著空玄的背影，緩緩點頭，輕聲道：「小師弟會走出自己的劍……雖未執劍。」

李問天笑道：「若他真的走肉身一路，那下次就可以找他對練了。」

而空玄，已靜靜走下台，無喜無悲，卻眼神堅定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