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瑜洲困惑的看看廖桓恩,再看看周崠,完全看不懂這個發展。
他記得昨天這個人還張牙舞爪的,現在卻好像比昨天的自己還害怕,這反差太大,簡直像直接換了芯。
腦袋有點疼,唐瑜洲索性不想了,反正這也與自己無關。
廖桓恩忐忑的又瞅了瞅周崠,而周崠只擺了擺手,讓他們三人回去了,三人如獲大赦般飛速溜走了。
見他們不一會兒就跑沒影了,周崠無奈的搖頭,摘下眼鏡捏著眉心。
少了眼鏡削弱的輪廓頓時被釋放出來,往常平易溫和的氣質不翼而飛,變得鋒利張揚,甚至還有些壓迫。
周崠淺黑色的眸睜開,忽然發現一旁看著他的唐瑜洲,愣了下,才想起自己竟然把人家忘記了,以為已經沒人。
他換上笑容,道:“瑜洲也快回去吧!抱歉,老師忘記你了。”
唐瑜洲眨了眨眼,點點頭,也轉身走了。
臨到轉角處時,他側頭往回看去,周崠早已不見蹤影。
......
回到教室,只剩虞漠欽和兩三個同學還在,剛才發生的一切,瞬間又回到唐瑜洲的腦袋裡。
唐瑜洲走近後,糾結許久,還是決定跟虞漠欽道歉,畢竟這真的是自己的錯,還碰...碰到那種地方。
他伸出手戳了戳同桌的桌面,等了一會後,虞漠欽看著是沒有要理人的意思,唐瑜洲以為是自己動作太小了,於是便又輕輕戳了下同桌的手臂。
最終在他努力不懈的“敲門”下,只得到了一個冷冰冰的一眼。
唐瑜洲抿著唇,見虞漠欽實在不想理自己,只好作罷。
待他收拾好書包後,教室也早就沒人了,而自己竟也沒發現虞漠欽什麼時候離開的,都沒發出個聲響。
好吧,也有可能是沒注意到。
唐瑜洲靜靜的看著和自己相併的那張桌子,手指動了動,拿出一張便條紙,在上面認認真真的寫下幾個字,仔細的貼在隔壁桌肚裡。
走在熟悉的路上,路邊昏黃的街燈配著天邊的夕陽,少年抬起頭,只有風前來親吻他的額頭。
回到家,原先一片狼藉的客廳已經恢復如初,看了一會,唐瑜洲才赫然想起,他的父母呢?
他連忙跑到樓下,逮住正好走過的喬蘭問:“喬姨,我爸媽....”
喬蘭一愣,張了張嘴,裡頭顧客的招呼卻先一步到來,她只好先讓唐瑜洲進裡邊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去結錢了。
唐瑜洲坐到最角落的那個位置,他看著喬姨忙進忙出,雖然面容略顯疲憊,卻還帶著笑容。
殘陽已經完全消失,交接上來的是微彎的月亮,帶著稀疏的幾顆星星。
終於店裡暫時沒人了,喬蘭脫下圍裙,端了一碗餛飩湯過來,放在唐瑜洲面前,順手放入一隻湯匙。
唐瑜洲抬頭看向喬姨,喬蘭說什麼他都沒有動,只抿著唇,堅持的視線像是執著於什麼。
喬蘭跟他僵持了一會,還是敗下陣來,搖搖頭,久違的拿出一根菸出來,掏出打火機將其點燃,最終卻還是沒有含進口中,她出神的看著指間閃爍的火光,像是在回憶著什麼,良久,才乾澀的開口道。
“還記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你好小一隻,孤零零的待在樓梯口那,我怕你會發生什麼,於是就把你給哄來店裡了。”說到這,喬蘭溫柔的笑了笑。
“你不哭也不鬧,乖的很,我就更奇怪了,這樣好的孩子怎麼身邊沒有大人呢?一直到晚上,你媽媽才從樓上下來,在樓梯口沒見著你,轉頭在店裡發現你,臭著張臉把你抱上去了,我在樓下都能聽到她的罵聲,無非都是在怪你亂跑之類的。”
喬蘭嘆了口氣,將菸碾進一旁的缸裡,繼續道:“等你長大了,你媽媽的脾氣更暴躁,你爸爸也不遑多讓,整棟樓天天就屬你們家最熱鬧,一直到昨天終於出事了。”
她默了會,才轉頭看向唐瑜洲,認真的眸裡碎著心疼,道:“瑜洲啊,就聽喬姨一回吧....別再管你父母了,再下去只會讓你變得痛苦,阿姨會心疼,好不好?”
唐瑜洲愣住,隨後垂下眼,像是在跟什麼鬥爭一般,雙手握拳,用力到微微顫抖。最後他重重喘了一口氣,很快起身,大步離開了。
喬蘭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聲音也沒發出,只目送生氣的少年消失在樓梯口。
她出神的看著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餛飩湯,所有複雜都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起身去收拾碗盤了。
迅速衝回家裡,唐瑜洲劇烈的喘著氣,一次爬那麼多層樓還是有點吃不消。
他撐著膝蓋緩了好一會才起身,手還在顫抖。小心的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了下去。
唐瑜洲蜷縮著身體,雙手環住腳,將頭埋進膝蓋間,這是一個很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喬姨那些話也許是對的,但在他心裡,就算父母對自己不好,只要他們三個還在一起,那就是一個“家”。
一一是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儘管會因此傷痕累累。
他就像一隻被最親的人不停傷害的小獸,但在那不大的世界裡,父母就是小獸的全世界,就算被打疼了也會舔舐完傷口後慢慢蹭回去。
唐瑜洲坐著坐著疲憊就湧了上來,眼皮子不停打架,他強撐起來,呵欠連連的洗完澡,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陣鳥鳴聲吵醒了熟睡的少年,吸吸鼻子,頭重腳輕的去洗漱,在浴室看著自己略顯憔悴的臉,恍惚間想不起上次開心的笑是哪時後。
樓下喬姨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唐瑜洲接過袋子,喬姨笑著道:“姨給你準備了雞蛋和烤吐司,要記得吃,別餓著自己了啊!”
唐瑜洲抿唇,點頭道:“喬姨,對不起,昨晚的餛飩沒吃,還...”
喬蘭擺擺手表示沒事,欲言又止了幾次,最後在唐瑜洲疑惑的目光中無奈道:“沒事啊!沒事,昨晚是姨忙糊塗了,嚇到瑜州了,姨只是想你好好照顧自己,這事啊,比天都大。”
點頭應過喬蘭後,唐瑜洲就踩著涼風,進到了教室,這時還早,裡頭零星散著幾個人。虞漠欽已經在位置上了,低頭看書。線條鋒利的側臉,漆黑的眼睛垂著,那張臉冷峻的像大理石最完美的雕塑。
唐瑜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昨天放的便條紙,虞漠欽有看到嗎?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睛忍不住往旁邊飄,虞漠欽一動不動,手裡翻頁的動作依舊優雅。唐瑜洲咽了口唾沫,想開口道歉,但又怕被忽略。最終,他只敢小聲的說:“早.....”
虞漠欽沒回應,唐瑜洲尷尬的抓緊褲子的布料,拿出早餐開始吃。漸漸的,教室人多了起來,鬧鬧哄哄的。
第一節課是自習,唐瑜洲心不在焉,剛咽下一顆蛋,開始啃著吐司。正想著好像有件事自己忘了,旁邊虞漠欽突然一把合上了書,站起身向前頭走去,隨著他走動,一些視線不由自主追了過去,只見虞漠欽站到講台上,指節敲了幾下黑板,明明不大的聲響卻讓人陸續噤聲,彷彿浸著寒冰的嗓音傳到每個人耳裡。
“高中了,應該不用再重申一次自習的定義吧?如果吵鬧能讓你背好20個新單字,那麼就請證明給我看。”
他掃視了一圈底下的人,確認沒有任何異議,便很快回到了位置上。接下來雖然仍有談話的聲響,但降低了許多,基本上聽不清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