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漠欽微微瞇起雙眸,審視著唐瑜洲,看上去格外冷淡,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老師說之後也可以繼續做。”仿若惜字如金的沒有後文。
一陣似長非短的沉默填補了之後的空白,完全不同的兩股視線交錯卻又像完全平行。
“?”唐瑜洲腦子轉了幾個彎才把這句話跟剛才的測驗掛鉤。
然而現實中,兩人正一動不動的站在那,有些尷尬,因為唐瑜洲感覺到熟悉的冷漠,他知道自己還記得這種感覺,在以往他們每次對視時,虞漠欽眸底不假掩飾的氣息一一疏離又漠然。
下課的鐘聲響起,虞漠欽收回視線,長腿一跨就越過身前站著的人,逕直走了。
看也不看他一眼。
唐瑜洲愣了下,轉身望著虞漠欽消失在門口處,抓緊腹前的衣服,棕眸因為有些失措而變得黯淡。
他是不是...覺得我很噁心呢?
....
回到教室後,兩人沒再有任何交集,一直到了最後一節課。
周崠頂著那頭耀眼的金髮進來,鏡片背後的桃花眼微微彎著,視線一一掃過每個乖乖坐在位置上的小蘿蔔們,表揚了下他們準時上課的精神。
接著將手上的那疊小卡片一一發到排頭傳下去,邊開口解釋道
“同學們還記得之前說讓你們兩人一組當夥伴嗎?”
底下傳來稀稀拉拉的附和聲,他點了點頭繼續道:
“很好,老師也有看到你們都登記完了”接著他拿起一旁的小卡片道,“在上面寫下你想問對方的問題或者其他什麼,都可以,你們今天寫完,明天再拿給你的同伴。”
唐瑜洲內心有點懵了,面上也是這麼表現得。這是怎麼回事,他怎麼不知道有分組的活動,他有夥伴嗎?
他沉思了會,想到了另一個一樣孤僻的人。
偷偷瞅了眼過去,那人正支著面頰,微微側著頭正大光明的看手機。
周崠笑咪咪的說完後,接著敲了敲講桌示意每個人都注意過來,無度數鏡片背後的雙眸漸漸沉了下來。
“老師有別的更重要的事要跟你們講,相信你們都還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他頓了頓,等氣氛稍稍冷卻,才繼續開口道:
“對於無故傷害他人這件事,老師一直都是不齒的。”銳利的視線著重掃過底下縮如鵪鶉的三人。
“老師不知道是誰,教會了你們這些,但老師只知道只有一種時候能動手一一”
“就是你有要保護的對象的時候,這對象可以是你自己、別人或任何東西。”
“但絕對不會是因為你的惡念!”他雙手撐在桌子邊上,微微傾身,聲音放重了些。
“善與惡沒有分明,但人得知道自己站在哪裡。”
“一旦連這都分不清,你只會變得一無所有。”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輕了些,像是喃喃。
周崠看著底下的一眾蘿蔔們傻了吧唧的直盯自己,良久後,他搖搖頭輕嘆了口氣,緩緩道:“世界從來都不缺壞人,缺的是還願意選擇善的人。”
“像是咱班長見義勇為的精神就非常值得讚許,但是下次下手可以輕些。”
班上頓時響起笑聲,有的還悄摸回頭去看被提名的人,只可惜虞•見義勇為•漠欽沒有任何反應。
讓氣氛嚴肅過後,他笑了笑,深沉的樣態消失,身體往後斜靠在黑板前,用往常的放鬆道:
“行了,老師說這些話是希望現在在場的每個同學,在五年十年後,也能知道自己到底選擇了什麼,又是否失去了什麼。”
恢復到笑咪咪的模樣後,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本課本,拿在手上朝學生們晃了晃,“那麼現在我們繼續上課吧!進度已經落後了。”
一片哀嚎過後,清浚的嗓音帶著知識汩汩流出。
夏日的躁熱是無孔不入的,濕濡黏染,總能讓最耐熱的人也大喊受不了。
但周崠的課總能讓人漸漸靜下來,是種身心都被洗滌過的感覺,就算聽不明白歐姆定律中電阻電壓的關係,馬克士威方程組如何使用,學渣也能上的很舒心。
正如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當下課鐘一打眾人才猛地回過神,然而講台上的人已經到點消失了。
正打著呵欠的唐瑜洲,彎起雙臂緩慢下滑,在埋進臂彎間時,扣扣的敲桌聲霎時響起。
放鬆狀態的唐瑜洲一機靈,還殘留淚花的雙眸抬起,周崠帶著笑意的俊臉出現在身後。
“唐同學,跟我出來一下。”
唐瑜洲眨了眨眼,不能理解老師傳喚他的意思,難道是自己上課睡覺被抓到嗎?
不過這也只花了他一秒的時間思索,唐瑜洲已經乖乖站起。
只是他忘了和同桌的椅子中間,被自己隨手放了個袋子,那是喬姨說一定要記得給虞漠欽的回禮,來時就被他先放來這了。
完了!
向著正看著書的虞漠欽撲去的唐瑜洲腦內做吶喊狀的尖叫著,虞漠欽可是那麼高貴不可攀的人,剛才關係也降到冰點,他就這樣砸人身上了,那畫面過於美麗。
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不忍直視著接下來慘狀,於是選擇迅速的閉上了眼。
果不其然,他一頭狠狠撞進了虞漠欽的懷裡,乾燥清新的香氣撲鼻而來,雖然現在能聞夠這味道了,但唐瑜洲只能感到一陣恐慌。
因為他的臉正朝著虞漠欽的下腹阿!
要知道這地方已經是很私密的地方了,被他人這般靠近就會下意識閃躲。現在倒好,他頭直接砸了過去,不偏一分不倚一毫。
唐瑜洲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怎麼也起不來,反而是在不停亂動時,似乎蹭到了什麼地方,他忽然就被一道很強的力給跩起身。
不知道為什麼,唐瑜洲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虞漠欽。
只見虞漠欽臉色,非常,非常,非常的黑,讓人毫不懷疑只要再刺激他一下,那人的墳頭草明年就三尺高了。
不過就是虞漠欽將唐瑜洲給扯起來的,因為他的手腕被用力的掐住,看泛白的顏色就知道唐瑜洲有多疼了,但是他又不敢說話,閻羅王正怒著呢。
虞漠欽從牙間磨出了他的名字:“唐,瑜,洲!”
周崠饒有興致的看戲好一會,終於大發慈悲的將唐瑜洲解救出來:“好了好了,虞大班長,人家不是故意要這樣的,你看你都把人掐疼了。還有唐同學,下次可要小心些,別再亂放東西了,知道嗎?”
虞漠欽壓抑著情緒,深吸了幾口氣,眸底的晦暗糾纏翻騰許久,才甩開唐瑜洲的手,起身離了教室。
待到唐瑜洲啪噠啪噠跟著周崠下至中廊時,他還在揉著生疼的手腕,周崠轉身時便看到了他這幅樣子。
“有破皮嗎?等會去給護士阿姨看一下吧。”周崠對他的語氣明顯溫柔了許多。
接著他默了瞬,眸裡閃過了複雜,才繼續開口。
“昨天...被欺負時,嚇到了吧?”
“老師後來有好好教訓那三個小兔崽子,保證他們往後不會再敢欺負人了。”說著,他的眼神又更加溫和柔煦。
“所以我就讓他們來給你道歉,喏。”周崠抬了抬下巴,柱子後頭不知何時磨蹭出尷尬的三人,赫然就是昨天欺負唐瑜洲的那仨。
唐瑜洲睜圓了雙眸,在他們靠近時還是下意識瑟縮了下,雖然很快就恢復,但沒想到對面那三人反應比他還大。
“別!”為首的廖桓恩伸出手似是要阻止什麼,又發現自己太突兀了,訕訕道:“我是說,我們不會再欺負你了,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所以拜託你不要再怕我了!”
說完,他又小心的瞅了瞅一旁站著的周崠,見周崠笑瞇瞇的看著自己,裡頭分明沒有一絲笑意,廖桓恩一個激靈,更像隻鵪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