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見情勢不對，將包袱丟給那兩人哀求對方放過他們，但那兩人見如此易得手貪婪之心更加擴大，還想搶乳母與段語燕頭上的簪子.乳母誤以為兩人是起色心便奮力抵抗，竟與其中一人一同滾下山坡.段語燕趁著歹徒分心查看同伴去向時，拉著弟弟往前逃命並躲進山洞中不敢出來.

躲了一整夜段語燕才與弟弟往山下走去.此時洪水已退，但地上泥濘不堪，兩個孩子又只能靠雙腿行走竟走了一整天才回到縣城附近.尚未靠近城門段語燕就察覺有異.

城門前有黑鴉鴉一群人喧嘩，還有濃濃的血腥味飄散過來，段語燕即使只有十歲也明白發生民變了.

正當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有人出聲叫住段語燕.

回頭，發現是曹副巡檢.

曹健與段澄同為底層官員，雖一文一武但交情不錯，曹健是個老光棍也常到段府上蹭食，這才能認出段語燕來.

“曹叔，縣城發生何事?你可曾見我娘?”

“小燕，城…亂了.”曹健聲音有些啞. “昨日倖存百姓挨餓求縣老爺開糧倉，但糧倉已毀拿不出半粒米，有人不依開始喧鬧，怎知此時有人誤傷百姓，結果一發不可收拾…我是趁亂逃出，在此躲藏一日皆未見熟人，嫂子怕是凶多吉少…”

段語燕一聽淚盈滿眶轉身便要往縣城去，卻被曹健攔住.

“不能去，裏頭的人都殺瘋了，男女老少先砍再說，還有人…”強行奸擄連少女也不放過.

曹健不可能直白對段語燕說，反倒是拿了其他藉口.

“我與段兄情同手足，怎樣也得替他護著你們.”曹健當下做了決定”你們隨我到鄭州討救兵.”

段語燕雖心繫母親，但自己與弟弟已經飢餓難耐幼年又好欺，眼下跟著曹健搬救兵確實是最佳對策.

“好，曹叔，我們去鄭州求救.”

鄭州知州林政義這幾日忙得焦頭爛額，嘴上火皰生好幾個，但上頭不動他一點法子也沒有.

這次潰堤鄭州底下四個縣滎陽、滎澤、河陰、汜水首當其衝，不僅得修補何堤安置災民還得防範瘟疫，但折子寫上去卻連個水花都沒有，沒派兵沒派人連個舊米銀子都沒來.林政義多次打聽，上屬開封知府那頭卻傳來是內閣按著不動.

林政義為官十多年一聽便知裏頭大有問題.

當今聖上慶順帝與先皇嘉隆帝皆寵信宦官，內政多由司禮監太監把持，此外還有東廠爪牙為司禮監耳目，不順從之文武百官皆一一被拔除，眼下這些內閣大多也與司禮監有著千絲萬縷關係，水災救難這等要事被擺著即表後頭官場上有大事發生.

正當林政義無語問蒼天時，許州知州程淩竟派人送工匠與糧草前來.林政義大喜除了道謝也沒多問，連忙派工匠前去河堤幫忙修復.

這時曹健攜段語燕姊弟亦抵達鄭州.

曹健好不容易見到該地巡檢這才將民變之事傳出，林政義聽聞河陰知縣被殺後大驚連忙上奏.這次攸關掌權者的威望，軍隊來的甚快，沒多久就彌平主要亂民.但曹健出於安全考量讓段語燕姊弟又隔了幾日才得以回河陰.

河陰縣城除城牆外已殘破不堪，先是毀於洪水，後又遭暴民破壞搶奪焚燒，到處都是斷垣殘壁，裏頭的屍體也遭毀損難以辨認.段語燕經打聽後得到母親張氏與知縣一家日前皆被殺害的噩耗，屍首與其他人混雜在一起，最後只能一起下葬.更糟的是，這時瘟疫開始擴散，段語燕姊弟也不幸染上，因段語墨年幼體弱不過數日便病亡，段語燕則是退了燒醒過來再次面對親人死去.

段語燕醒後一度渾渾噩噩，對政壇上的動盪全然不知，連亡弟的喪葬皆由曹健處置.

後來朝廷為了安撫底層官員做了一些措施，其中包括贈與銀兩給罹難官員，雖中間被剝削大半到段語燕手上僅剩十五兩，但這十五兩足夠曹健帶她北上太原投奔姨母…

段語燕想起方才姨母張氏的嘴臉心中一陣苦澀.

“燕兒，你別怪姨母心狠，這趙家是官宦之家最重禮節規矩，尤其是女眷貞潔更是重中之重.常言道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姨母倘若沒逼趙韞負責你在這趙家也沒顏面待下去.你姨父是庶子身上亦無功名，我們一家在趙家也都是看人臉色，你善解人意定能體諒姨母.哀，你也是命苦之人，這些年趙家給的月例還有那些衣裳首飾你都帶走吧.”

張氏嘮嘮叨叨全然不提設計姪女一事，彷彿不提就非她所為.

離開也好，段語燕這般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