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這一喊,趙懷璋和薛氏才想起段語燕.
那不過是父母雙亡的孤女,打發出去便是,何必多生枝節.但這話可不能從兩人口中說出.
趙懷璋裝作沒聽見.
薛氏只好開口.
“趙韞,段氏已因你失了清白,你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說趙韞對這個沒見過幾面的表小姐心中全然無怨是騙人的,但他轉瞬間又想,她不過也是跟自己一樣被設局陷害的可憐人,會寄居在趙家必定是無他處可去,怪罪她又有何用?
但為此娶她是不可能,再者趙韞打定主意不納妾不有庶出子女,因此日後不會將段氏留在自己身邊.
“趙某會負責安排段氏的去處,薛大夫人無須擔憂.”趙韞模糊地說.
趙懷璋與薛氏本就不在意段氏,張氏聽到姪女會離開趙家也就鬆了口氣,可笑的是沒有人問問段語燕的意願.
段語燕聽到趙韞的回覆反倒有些心安,那安排去處之意應當不是娶妻納妾.從方才對話,段語燕認為趙韞應當不是愚昧之人,倘若自己好好同他商量他應會放自己前去西北投靠舅舅.
趙文勉與趙懷璋的妹婿周盛九皆被請到家祠,兩人聽了趙懷璋的說辭自然對趙韞十分鄙視,趙文勉隨即同意將趙韞從家譜與族譜上除去.
“等等.”趙韞忽然開口.
“後悔也沒用.”趙懷璋冷笑.
“不,是趙某要三位立誓只將趙某從譜上除名,不動趙某秀才功名.”
大昭律明文寫道:私德不佳不孝者經狀告得除去秀才舉人功名.
“哼,不過是秀才功名.”周盛九冷嘲,但他忘記自己也是個舉人而已.
趙文勉望向趙懷璋,後者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留個秀才功名給他也算是開恩.
三人動筆立狀簽字,趙韞收進袖中後才又繼續告祖等.
這時,段語燕已回到她居住近五年的偏院廂房內,才剛及笄不久的她不免喟嘆自己顛沛流離的人生.
五年多前她本與雙親兄長弟妹一家六口安居於鄭州河陰縣,其父段澄乃河陰縣縣丞為官清廉愛民幾乎只靠段澄的俸祿過活,雖家境不富裕但一家和樂倒也不覺辛苦.怎知慶順十九年秋季那場大水竟造成河堤決口水淹開封府鄭州等地,洪水漫淹十萬餘畝六七萬人罹難,這還未算上後來因瘟疫飢荒死去之人.
段澄當時正因連日豪雨惴惴不安,帶人到河堤視察.長子段語善則是攜老僕為父親與其下屬送餐食,午後河水猛然暴漲,段澄連忙派人分頭向縣衙與衛所通報.不料援兵工匠尚未抵達,才剛修繕過不足一年的河堤竟開始潰堤,段澄要段語善趕緊離去,但水勢之大流速之快,一眨眼段家的騾車就被沖走,段澄一見如此心知此地便是自己與長子喪命之處,只能摟著長子一起面對滔天巨浪.
另一頭,縣城與衛所雖接獲通報,但除了派工匠丁役支援外也只能廣為宣傳好疏散百姓.雖支援未及就潰了堤,但好歹讓少部分百姓先行逃命挽救些許生命.
段夫人張氏聽聞後心都涼了,丈夫與長子都在河堤那頭,一旦潰堤凶多吉少.張氏當機立斷讓乳母帶長女次子離城避難,自己則與襁褓中的幼女留在城內等待消息.殊不知這一別便氏天人永隔.
大水沖破偷工減料的河堤,滾滾洪水立即由缺口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農田作物瞬間被淹沒,來不及逃走的人與牲口被洪水一沖刷剎那便沒了影.河陰縣城有城牆保護勉強不破,但水淹一兩丈高,有些人即使爬到矮房上仍滅頂.張氏等人跟著知縣夫人躲在鼓樓上這才無事.
而出城避難人群雖及時逃到山上暫且躲過大水,但因走的急口糧衣物等都帶不足,一入夜又冷又餓哭聲咳嗽聲抱怨聲此起彼落,不滿在每個人心中逐漸擴大.
第二日仍是綿延細雨,山下的洪水尚無消退之意,逃難的人群開始蒐集能吃的果實野菜鳥蛋等物.段語燕與弟弟段語墨身旁只有乳母,三名婦孺不敢亂跑只敢輪流小睡偶爾偷偷啃點乾糧罷了.
第三天水略為退去,但地上仍有即膝積水難以通行,有人飢餓難耐又仗著身形較高便開始要脅他人交出食糧衣物.被脅迫者有的隱忍交出,有的極力反抗,接著開始拳腳相向後來連刀子都上場.暴戾之氣急遽擴散,段語燕附近的兩名成年男子竟也對這三人打起主意.
乳母見狀帶著兩個孩子趕忙離去,但怎跑得過好手好腳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