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沒有時間。

沒有聲音。

也沒有「出口」。

顧時謙站在一個完全由黑霧構成的世界裡，沒有上下左右，也沒有盡頭。

他的手中握著一個早已破碎的筆記本，書頁像燒過的紙一樣，指尖一碰就會碎。但他不敢鬆手，因為那是他唯一的「記憶」。

——蘇念念。

那個女孩的名字，他已經不知道說了幾千次、幾萬次。

他忘了她的樣子，忘了她的聲音，忘了她怎麼笑、怎麼生氣、怎麼哭。這一切全都被封鎖了，像有人用粗暴的剪刀，把他整段人生的某一部分硬生生剪掉，留下血肉模糊的邊緣。

但他還記得那種「感覺」。

一種撕心裂肺的、無法擁有又不願放手的，痛苦的愛。

「你為什麼……會被抹除？」

他問出來，但這裡沒人會回答他。

這裡不是牢籠，這裡是審判室。

他的愛，被判為錯誤。

他的記憶，被定義為「系統漏洞」。

他的存在，變成了一場「BUG」。

被封鎖、被關進這裡，是「淨化」的一部分——為了保證主線劇情的「完美發展」，為了讓林若曦順利頂替蘇念念，為了讓故事恢復「設計好的走向」，他這個多出來的人格，只能永遠被遺忘。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假的。

他曾真的喜歡她，真的牽過她的手、替她補過習、為她站在講台前解釋數學題，忍不住偷偷看她答題時皺眉的樣子。

「顧時謙，我真的不行啦……」

「行的，你只是不想試。」

「你那麼聰明，不會懂我們學渣的痛苦！」

「那你就試著考一次第一名，讓我知道我錯在哪。」

——那些對話、那些眼神，如今全都像一場幻覺。

每當他回憶起一點點細節，黑霧就會瘋狂撕咬他的大腦，把那記憶撕得粉碎。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用念的方式，把那個名字留在自己心底。

「蘇念念。」

「蘇念念。」

「蘇……」

「你還記得我嗎？」

忽然之間，一道聲音打破死寂。

顧時謙猛地睜眼，他眼前出現了一道光，是一道幾乎不存在的縫隙。

那縫隙裡，有人站著。

一張模糊、模糊到看不清五官的臉，卻讓他整顆心跳得亂七八糟。

「你是……」

他喃喃地伸出手，但黑霧立刻瘋狂纏住他，把他拖回深處。

「別走……！」

他嘶吼，他第一次這麼瘋狂。

但那道光，只短暫地閃了一下，就關上了。

——像某個世界裡的女孩，猶豫著是否該「重新記起某個人」那樣。

而他，仍被困在這裡。

可他笑了。

因為那道光出現了。

代表她還在——

哪怕她不記得了，也還在某個世界，某個角落裡，靜靜活著。

那就夠了。

「等我。」他在黑霧中閉上眼，將那最後一頁殘破的筆記紙貼在胸口。

「哪怕我記不得你，但我不會放棄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