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謙越來越清楚一件事——世界是對的,他是錯的。
這種錯誤不在於他成績下滑、生活混亂,反而相反,一切都好得讓人發毛。
老師表揚他踏實肯學,父母說他最近情緒穩定了許多,連校長都在升旗時特地點名嘉獎。
可他知道,有什麼地方錯得離譜。
比如他這幾天常常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眼睛。他記得這雙眼睛應該映出什麼,不止是自己。
是誰?
他不知道。
他只記得有一次在夢裡,有個聲音問他:
“如果你忘了我,那我們的故事還有價值嗎?”
他在夢裡回答了什麼,他不記得。
他只記得醒來時,喉嚨像被掐住般乾澀,手心冰冷,眼角濕了——可他明明沒哭。
班上開始分小組複習。
老師點名時,他聽到「林若曦」的名字,下意識皺了下眉。
「林若曦」,那是最近轉來的女生,話不多,安靜坐在角落做題。筆記整齊,成績平平。但不知為何,她總讓他有種說不上來的不適。
她好像太順利地融入了大家,又好像太熟悉這裡的節奏。那種「熟悉」,是精心模仿出來的,而不是自然生成的。
顧時謙觀察她的眼神總是閃過一絲懷疑。
「她是不是……取代了什麼?」
這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取代?
為什麼會有這個詞?
他開始偷偷翻學校檔案——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她轉學前的詳細紀錄。照片只有一張,還是模糊得像複製了無數次的低清影像。
那種感覺很詭異。
他不知道自己是過於敏感,還是這個世界正在用一層柔軟的棉花,把真相死死包裹起來,不讓他觸碰。
更讓他焦躁的是,有一晚他夢到了自己站在講台上,面對一間全空的教室。
講桌上擺著一本書,書皮上寫著一行字:
「別找她了,她從來沒來過。」
夢裡他低頭去翻那本書,卻發現每一頁都空白。那一刻,他腦袋一陣劇痛,醒來時床單都濕透了。
—
隔天,他照例走進教室,依然是靠窗的位子,依然有道陽光斜照進來。
但今天,他沒有坐下。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張靠窗的空位,突然冷笑了一聲。
“這麼乾淨,好像……從來沒有人坐過。”
林若曦轉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溫婉得體的笑:“顧時謙,你怎麼站著不動?”
他抿唇,喉結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只在心裡默默說了句:
“我記得這裡坐過人,我記得……我不該忘記。”
但他已經,什麼都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