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謙開始記錄夢境。
他買了一本筆記本,封面印著「自我認知與記憶追溯」,那是心理學社辦活動時發的小禮物。他原本隨手丟進抽屜,現在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每次夢醒,他都會在筆記本上寫下關鍵詞。
「講台」、「白色校服」、「藍色筆蓋」、「透明雨傘」、「靈堂」、「複寫紙」……
這些詞彼此間毫無邏輯,有些他甚至不記得為什麼會夢到,但每次提筆書寫,他心裡就會浮現一種極度陌生的熟悉感。
像是——記得一個根本不該記得的人。
某天,他放學後走進圖書館。
他不是來看書,而是來找一個已經被廢棄的角落。那裡曾是舊書修復室,現在封起來沒人進出。
但門,居然沒鎖。
他推開門,一股潮濕的霉味迎面撲來。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芒在黑暗中照出牆上的一排排書櫃。
那一瞬間,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有某種熟悉的東西藏在這裡。
他伸手摸索每一層書架,直到碰到一本沒有封皮的筆記本。厚重、黏膩,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翻開那本筆記本。
裡面寫的不是文字,是數百張貼上的便條紙,每張上頭只有一個名字,卻都被人用黑筆劃去。
一頁頁地翻過去,顧時謙的指尖發冷。
那些名字他大多沒印象,有幾個好像是學校歷年來的轉學生,還有一個寫著:
「蘇——」
後半個名字被撕走了。
啪——
筆記本掉在地上,紙張散了一地。顧時謙蹲下來撿,一張翻過來的紙條上,竟寫著他自己的名字。
「顧時謙:已初始化。情感覆蓋率:43%。」
「備註:內核出現分裂傾向,建議:回收。」
這一瞬間,他像是被雷劈中,全身僵硬。
初始化?回收?分裂?
這不是人該擁有的註解。
他愣在那裡許久,腦海裡浮現出一種瘋狂的可能:
他不是唯一的「顧時謙」。
或者說,現在這個「他」,也不一定是真實的自己。
—
當晚,他又做了夢。
夢裡,他站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長廊中,每走幾步,就會看見一面鏡子,鏡中映出不同時期的他自己:
有的年少氣盛,有的冷漠疏離,有的眼裡滿是柔情……
唯獨最後一面鏡子,空的。
什麼都沒有,甚至連他自己都照不出來。
他伸手碰了那面鏡子。
下一秒,他的耳邊響起了熟悉而陌生的低語:
「……穿越者、穿越者……她來過這裡……她,是誰?」
顧時謙驚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氣。
他不知道「她」是誰,卻像是本能地覺得,只要他記起這個「她」,整個世界都會坍塌。
但他想記起來。
哪怕會崩潰,哪怕會毀滅。
因為,活得再完整的生活,如果是假的,又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