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風輕輕吹進來,沈宴白醒來時,陽光灑在地毯上,江知溯坐在窗前的光裡,像幅靜止的畫。
他在畫畫。
沈宴白走過去,俯身看他畫紙上的線條,是一雙手,修長而熟悉。那是他的手,在琴鍵上流轉。
江知溯回頭,對他笑了笑,沒有出聲,只是把另一隻手遞過去。
沈宴白抓住了,十指相扣。
他說:「留下來,好不好?」
江知溯盯著他看了很久,終究點了點頭。
日子回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們像是在時間裂縫裡過活——白天,沈宴白在練琴,江知溯就在角落畫畫;晚上,他們會一起吃飯,偶爾去市場買菜,江知溯指指劃劃,沈宴白學會了他的語言。
「你這是在說『好吃』還是『再煮一鍋』?」
江知溯笑,點點頭,再比個「心」的手勢。
沈宴白愣了一下,眼裡像有星光炸開。他低頭吻了吻那人額角,輕聲說:「我也是。」
有天夜裡,沈宴白在客廳練《緋櫻》變奏版。這是他最近開始寫的新編曲,混合過去與現在的旋律,有著熟悉的疼痛與新生的希望。
江知溯站在門口聽,忽然紅了眼眶。
沈宴白看見了,把他拉進屋裡,指著譜子說:
「這裡我加了你畫裡的節奏,後半段是你畫過我們海邊的那天。記得嗎?你那天穿了件很醜的襯衫,還非說那是‘幸運色’。」
江知溯瞪他一眼,笑著掐了他一下。
沈宴白握住他的手,將他帶到琴椅上。
「我想讓你和我一起登台,畫在背後放映,我彈琴,你畫我們的故事。」
江知溯愣住。
「我們不再藏了,不再怕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扛,也不會再讓任何人決定我們的結局。」
演奏會定在六月。
那天,海報寫著——
《共鳴》:鋼琴 × 繪畫 聯合演出。
表演者:沈宴白 × 江知溯。
全場座無虛席。
燈光暗下,屏幕上亮起第一幅畫:是兩個少年在樓頂看星星。接著,鋼琴聲緩緩響起,旋律裡藏著失語者的低語與戀人未竟的情詩。
畫面一幕幕轉動,觀眾屏息凝神。最後一幅,是當下——江知溯站在光裡,畫筆停在空中,而沈宴白的指尖剛好落下尾音。
全場靜默一瞬,然後響起雷鳴般掌聲。
沈宴白站起來,拉過江知溯,手握著他的手,對全場說:
「他是我的靈魂與時間的共同見證者。無論我記不記得他,他都從未忘記我。」
演出結束後,江知溯在後台角落摟住沈宴白,遞給他一本小冊子。
上面寫著他唯一開口說不出、卻早已寫好的話——
「你問我還會不會走。」
「這一次,我不走了。」
沈宴白捧著他的臉,深深吻下去,眼裡濕潤,卻滿是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