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白的頭痛持續了一整天。
起初是微微刺痛,像有什麼聲音在腦中喃喃低語。他揉著太陽穴,坐在家中沙發上,望著茶几上的紙條。
那張譜,他一開始以為是自己的筆跡,可下意識彈奏時卻閃過一個陌生卻熟悉的畫面——
有個少年靠著窗,手握畫筆,低聲念著旋律的變奏。他坐在鋼琴前,回過頭,對那人笑了一下,說:「你畫你的,我彈我的,記得聽我改了哪裡。」
畫面一閃即逝。
他猛地睜眼,額頭冒汗,心跳加快。
這是記憶嗎?可他根本不記得那人是誰。
他撿起桌上的紙譜,一行字赫然在下方浮現——
「你說,若有一天不記得我了,要不要緊。我說,只要你還彈琴,我就會找到你。」
字跡蒼勁卻熟悉。
沈宴白的手指顫了下,驀地站起身,翻遍整間屋子。他拉開所有抽屜、櫃子、琴椅下的空格——找不到那熟悉的畫冊,找不到那個人任何痕跡。
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江知溯收到了沈宴白助理的來電。
【沈老師希望您來一趟。】
他愣了一瞬,將畫筆放下,打開衣櫃,抽出那件他從沒穿過的襯衫——是當年沈宴白挑給他的。
走進門時,沈宴白正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你來了。」他淡淡地說,聲音卻有些啞。
江知溯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疊畫紙,打開來——裡面是他們的舊影,一幅接一幅,從青澀少年到現在,無一缺漏。
沈宴白轉過頭,一眼看見那些畫。
第一張,是他自己在演奏時偷偷望向畫畫的江知溯——那是唯一一次被畫下來的回眸。他記得當時開玩笑說:「你要畫我,得付肖像費。」
江知溯輕輕推開畫紙,從懷裡拿出一本手寫本,遞給他。
那是江知溯失聲後,用來記錄心情的本子。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五年來的話語。
「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你為了保我名聲,選擇自己扛下謠言。」
「我沒能及時說出口,也沒能阻止你去送那場演出。」
「我以為我能等你回頭。」
沈宴白的指節緊握,身體顫抖。
「你是誰……」他喃喃問出聲,「為什麼你出現在我腦中?」
江知溯抬起頭,靜靜看著他,拿出那張泛黃的信——是他當年想給沈宴白的信。
信上最後一行字是:
「宴白,願你記得我,不是鋼琴家的你,而是愛我的你。」
沈宴白捧著那張紙,腦中轟然一聲——他看見自己在病床上甦醒的瞬間,看見江知溯被護士攔在病房外,哭著敲門,卻一聲不發,只拼命搖頭。
那一瞬間,他記起來了。
「江知溯。」他唸出這個名字。
江知溯怔住,眼裡霧氣翻湧,手指抖著按住桌沿。
他終於記起來了。
沈宴白一步步走近他,眼眶發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江知溯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沈宴白卻低頭,輕輕摸過他喉頭,像是終於明白什麼。他沒說話,只是把人緊緊抱進懷裡。
一場沉默的擁抱,在五年後的傍晚,悄然發生。
夜裡,江知溯坐在窗邊,翻看那本寫滿話語的本子,最後一頁,他寫了一行字:
「你終於回來了。但我該走了。」
——這場重逢,也許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