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條：衛生官員涉嫌收賄！檢調單位兵分多路，全面搜索衛福機關、永安製藥、西京集團辦公室。」

「最新快訊：首長宣布－立即撤銷永安新藥許可。」

蘇曉瑜是早上跨出家門的那一刻，在手機上看到這些，如同炸彈般不斷跳出來的新聞快訊，她擔心寰宇資本辦公室，也會是下一個被搜索的對象，於是立刻改變主意，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在她的印象中，上一次，那場氣氛凝重的內部會議，已經是兩、三個月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後，Peter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麼通天的方法，永安製藥還是順利獲得了那張極為關鍵的「限制性許可證」。

當然，Peter不會犯像她一樣的錯誤。西京集團，在許可證正式公布前，早已通過內部消息，用一個相當不錯的價格，與永安製藥簽訂了最終併購協議。

於是，當新藥獲得許可、集團合併的消息，一前一後地，公佈出來之後，西京集團的股價，立刻就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般，一飛沖天，短短幾天內，漲了快要一倍。她到現在，都還清晰地記得，John在慶功宴上，笑到合不攏嘴的表情。

不過，現在的John，是一定笑不出來了。

蘇曉瑜火急火燎地，趕到了公司辦公室。

幸好，寰宇資本的大門，並沒有被貼上封條。但John在他的辦公室裡，對着Peter那震耳欲聾的咆哮，卻讓整個風控部門，甚至整層樓的同事，都聽得一清二楚。全公司，也早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風暴，而閒言耳語地，徹底震動了起來。

沒有人會相信，公司裡最強的王牌幹部Peter，手上的重要項目，竟然會出現如此巨大到，足以動搖公司根本的致命錯誤。也沒有人看過，平日里總是笑呵呵的John，如此瘋狂發怒的樣子。

可殘酷的現實，就是發生了。

「操！操你媽的！Peter你他媽的，到底是在幹什麼啊！媽的、媽的….媽的！」

那股，潑天的憤怒，早已變成了純粹的情緒宣洩。除了那些意義不明、連續不斷的髒話外，沒有任何的實質內容。可即便是這樣，也硬是持續了超過一個多小時，才終於結束。

蘇曉瑜知道，這一次，寰宇資本是真的虧大了。

西京集團，在那場併購案中，所投入的巨額資金，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賭那款新藥，在上市之後的爆發性力量。為此，西京集團的董事長，甚至還將自己手上，大部分的公司股份，都拿去向銀行質押，才終於湊夠了，那筆併購所需的天文數字，而寰宇資本，也同樣出了大價錢，參與了後續的增資。

現在，所有這些錢，都打了水漂……她快速地，估算着。寰宇這一次，至少要虧掉，過去三到五年的全部營收，也難怪，身為分公司總負責人的老闆John，會如此地失心瘋。

她左思右想，知道自己此刻幫不上任何的忙。卻還是趁着一個空檔，悄悄地溜進了Peter的辦公室。

Peter正站在窗台前，背對着她，忙碌地講着電話。

他看到蘇曉瑜進來，只是向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手機，再對她，搖了搖手。一句話也沒說，便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將她請了出去。

蘇曉瑜無力地，坐回了自己的辦公椅上。

她幫不了任何忙，卻也再無心工作。

最後，她決定，今天就來好好地整理櫃子裡，那堆積如山的陳年文件。避免如果真的檢調單位，突然上門來搜索，拿走了什麼不該拿的東西。

忙碌起來之後，果然心情，也就好了很多。她從櫃子裡，拿起一落又一落的文件，逐一地仔細確認過後，再將它們分門別類地，裝進紙箱，準備拿去銷毀。

“啪。”

就在她，拿出不知道是第幾落文件的時候，一疊被夾在中間、厚厚的資料，突然從文件一旁，滑落了下來，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蘇曉瑜回過頭，彎下腰，將那疊資料撿了起來。

「夕光暖居－專項調查報告」。

她看着這個熟悉的標題，下意識地又重新，翻看了起來。而即便是，重新再看一次，蘇曉瑜，還是對這份報告，那調查的詳盡程度，感到無比地驚訝。營運的狀況、技術的缺漏、使用的爭議、甚至，連客戶家屬的案件，那些潛在的人倫糾紛，都被鉅細靡遺地挖了出來。

她意猶未盡地，一頁、一頁地，翻着。直到，她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頁底空白的白紙，卻似乎讓她想起了什麼。

蘇曉瑜放下手裡的資料，三步併作兩步地，跑回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她飛快地開始操作起了，眼前的電腦。

幾天後。

事情，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西京集團的公司股價，在市場那巨大的恐慌之中，被瘋狂地拋售，市值在短短幾天內，就縮水了超過六成，雪上加霜的是，股價的劇烈下跌，銀行不得不拋售西京董事長質押的股票自保，他很快就不再是董事長，而股價還要繼續下探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寰宇資本，絕大部分的資金，都還被死死地，鎖在那場併購案的閉鎖期之內，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帳面上的損失，不斷地擴大。

John，也從一開始每天都把Peter，叫進辦公室裡，瘋狂地咒罵，到後來，心如死灰地，再也不出現在辦公室裡了。倒是Peter，每天依舊忙碌地打着電話，似乎在試圖善後。每天都加班到深夜，一天也沒落下。

今天，鄰近下班時間的、寧靜的午後。似乎事情終於處理到了一個段落。蘇曉瑜突然，接到了Peter的內線電話。請她進去辦公室，將過去這幾天，所積壓的每日匯報，一次性地補報一下。

那些，每日工作進度的匯報整理，蘇曉瑜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所有資料都正安安穩穩地，放在她桌面上。

可她，卻望着電腦螢幕，愣愣地等了好久，才終於有些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抱着那疊資料，敲開了Peter辦公室的門。

「……還好嗎？…」

久未私下說話的兩人，第一句話，依然是，那句習慣性的問候。

Peter一臉疲憊地，癱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椅上，對她，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還行…還行….。找來找去，幫公司手上那些股票，找到了幾個，願意接盤的買家。John也幫我跟海外的總公司，求了情。至少，投資總監的位置，算是保住了。」

「是嗎？太好了，計畫都順利進行呢。」

蘇曉瑜甜甜的一笑。

那一瞬間，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結了。

Peter極為緩慢地轉過了頭。他臉上殘存的笑意，已經全部消失。

他那雙，足以令人如墜三尺冰窖的冰冷眼神，就那樣緊緊地、死死地釘在了蘇曉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