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家所在的小巷子時,天空已經看不見任何的亮光。
道路旁老舊的路燈一明一滅,寥勝於無。
梔子安走在前,步伐不疾不徐。只不過,愈靠近家,愈發感覺原本是他出力牽著哥哥的手,反而變成了梔子平緊緊的牽著他的手。
梔子平落後半步,垂著頭,另一隻手空著的手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家門前,他們都沒有動作。
家門的鑰匙只有梔子平有,梔子安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哥哥。
梔子平翻開書包尋找鑰匙,原本整齊的書包被徹底弄亂。
好不容易拿出鑰匙,手卻止不住的顫抖,插了許多次才成功插進門鎖。
那種細微卻明顯的抗拒,讓梔子安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不是不懂———這個家對梔子平來說,從來都不是個「家」。
當然,對他來說也不是。
上輩子,至從哥哥死後,他就不認為這個食人心魄的地方是家了。
說誇張點,畢業搬出去後,他甚至一次也沒有回來過。
「走吧,遲早得面對。」梔子安語氣鎮住了搖擺不定的心魄。
他不想稱呼那兩個人,縱然他們生下了他和哥哥。
梔子平抿了抿唇,終究還是伸手推開了門。
客廳的燈光明亮而冷白,毫無溫度地映在兩人身上。
剛踏進門,一道帶著怒意的嗓音便毫不留情地砸來。
「你們還敢回來?」
母親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抱胸,顯出十足的怒意。
她腳邊的地板上,躺著兩張揉爛的成績單,紙張上滿是折痕,像是被狠狠揉過又攤開。
梔子平的面色又沉了幾分,一路上的笑容也徹底掛不住了。
她冷笑了一聲,抬腳將紙張踢開,語氣輕藐:「撿起來。」
梔子安掃了一眼那兩張紙,冷哼一聲。
哦,還是這麼一回事。
難怪哥哥會有一瞬間的反常舉動。
這一幕對他來說,太熟悉了。
基本上,至從上了高中後,考試完後約莫一週的時間,都會上演這一場令人不快的戲。
甚至不需要去猜,接下來的劇本也能自然而然地浮現。
果不其然,見他們沒立刻動作,母親的語氣更加尖銳:「裝什麼聾?不是很能耐嗎?要不要看看,這是什麼破成績!」
已經習慣的梔子安慢條斯理地蹲下身,伸手把紙張撿起來。
當然,也順帶把梔子平的成績單撿起來。
哥哥的努力,不該被丟在地上。
他偷偷看了一眼梔子平的成績單,上面的分數和個位數的排名已經是許多人遙不可及的高度,但是對這個家來說,還不夠。
他全力地把皺摺的痕跡弄平,遞給身後的梔子平:「哥,你的。」
梔子平僵硬地接過明顯平了許多的紙,嘴唇緊緊抿著,低垂的眼裡閃過一絲壓抑的痛楚。
長久的習慣讓他開不了口,縱然知道自己已經考的夠好,不應該被責罵。
他只能站在原地,無聲的反駁。
母親見狀,冷嗤一聲:「怎麼?不服氣?一個一個的,大的荒廢課業,小的跟著不學好,說要跳級,也不看看拿出的是什麼成績!」
梔子安心不在焉地聽著,視線飄到牆上的時鐘,心裡計算著這場鬧劇大概還要持續多久。
從「醒來」到現在,已經過了快半個小時。
這個發現讓他很意外,也很驚喜。
根據研究,夢境一次會大約持續五到二十分鐘。
也就是說,這裡並非一場夢,而是現實,只是基於特殊原因,他回到了十四年前。
看來該開始計劃以後到路了。
哥哥是第一優先,而之間連帶的課業、事業也得趕上。
至少這一次他不會跑去降級了,他可要待在哥哥身邊好好看看,究竟這兩年半的時間裡發生了多少事,才會導致最後的結局。
「⋯⋯我們養你們是為了讓你們丟人現眼的嗎?」母親還在繼續咄咄逼人地輸出:「看看你們這幅德性,我盯你們的成績還不是為了你們好,考成這樣以後只能成社會上的廢物!」
社會上的廢物。呵。你們以後還靠著廢物圈錢呢。梔子安暗笑。
「夠了。」一旁的父親放下手機,語氣不耐煩:「成績這麼爛,以後沒大學讀自己負責。」
怎麼可能沒大學,他爛,不過他哥的實力妥妥頂大好嗎。梔子安想。
母親聞言,怒意更盛,像是受不了這種不長進的兒子,最後狠狠甩下一句:「什麼時候讀完書什麼時候睡!」
梔子安聽到這句話時,終於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作為一個靈魂上已經成年多年的人,他知道這種話單純唬人,沒什麼實質的震攝力。
等下回房間就洗洗睡。
獲得了穿越這麼個大好機會,時間都拿來讀書實在太浪費了。
更何況,熬夜讀書的效果可不好。
他看向身旁的梔子平,卻見他整個人失神的站在原地,雙手鬆鬆的拿著成績單。
「滾!」
伴隨著一聲怒吼,梔子平跑回了房間。
梔子安緊追在後。
他在想,上輩子哥哥死後,父母有絲毫後悔嗎。
沒有。
那兩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反而是一昧的抱怨現在年輕人的抗壓性真低。
是呀,真低。
梔子安之前時常想,要不是哥哥上輩子的遺願是要他活下去,他是不是能早點見到哥哥。
不過從穿越過來的那一刻起,這個問題就已經不重要了。
二十八年的資歷夠救一個人嗎?
梔子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是時候拍動引起蝴蝶效應的第一下翅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