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碼頭後,柳傾城與顧長亭一前一後走在雨幕中,濕潤的寒氣浸透衣衫,貼在肌膚上令人不適。她瞥了一眼顧長亭的背影,他依舊步伐穩健,袖下的傷口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你的手需要包紮。”柳傾城冷不丁地開口,聲音壓低,但語氣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現在不是時候。”顧長亭沒有回頭,語氣依然淡然,腳步也沒有放慢。
柳傾城微微皺眉,但她知道此刻情勢不容樂觀。碼頭的行動雖然讓他們獲得了關鍵線索,但同樣也暴露了自己的行蹤。她本能地感到,剛才那些大漢不會就此罷休。
兩人繞過幾條街巷,終於停在一處破敗的客棧後巷。這客棧並不大,屋頂的瓦片有幾塊已經破損,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形成一道道細密的水簾。
顧長亭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側門,示意柳傾城進去。
“你對這地方很熟?”柳傾城邊走邊問,目光在四周警惕地打量。
“偶爾需要隱身,這裡是個好去處。”顧長亭輕聲回答,關上門,從牆邊拿起一盞油燈點燃,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
這是一間簡陋的小屋,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條長凳。牆壁因多年失修滲著水,空氣中帶著潮濕的霉味,卻比外頭的雨夜稍稍溫暖些許。
顧長亭隨手將油燈放在桌上,解開袖口,露出受傷的手臂。傷口不深,但劃破了大片皮肉,血已經浸透了袖布。
柳傾城走到他面前,語氣略帶不耐:“坐下。”
顧長亭挑眉,似乎對她的命令有些驚訝,但並未反駁,順勢在長凳上坐下。
柳傾城從腰間摸出一塊乾淨的布巾,又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許藥粉覆在布上。她蹲在顧長亭面前,動作俐落地按住他的手臂,開始清理傷口。
“你手上的藥倒是挺齊全。”顧長亭低頭看著她,語氣輕挑。
“江湖中人,隨身帶些這些是常事。”柳傾城不抬頭,專注地處理傷口,“不像你們,文人清貴,出了事也不會自己救自己。”
顧長亭輕笑了一聲,並未反駁。他的目光落在柳傾城的臉上,昏暗的燈光下,她專注的神情顯得格外柔和,與平日裡的冷峻形成了鮮明對比。
“你母親的事,是不是也與那批貨有關?”他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試探。
柳傾城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冷聲道:“這與你無關。”
“可傾風堂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他們的對話中。”顧長亭不急不緩地說,“你若不信我,或許我們很難查下去。”
柳傾城抬頭,目光直視他:“你查這案子,不過是為了你的利益,我不需要信任你。”
顧長亭凝視著她,目光中似乎多了些耐人尋味的情緒。他輕輕笑了笑,低聲道:“你不需要信任我,但也不必與我為敵。我們的目標相同,現在合作,對我們都有好處。”
柳傾城沒有回應,只是快速地包紮好他的傷口,站起身後退了一步:“你有你的手段,但我的事,不需要你干涉。”
顧長亭微微一嘆,站起來整理好袖口:“既然如此,現在你的下一步是什麼?”
柳傾城沉默了一瞬,冷靜地回道:“那批貨的真正目的地,不會只是那艘船。我需要知道,這批禁品究竟要送往何處。”
顧長亭點頭:“好,我也正有此意。不過今晚不能再行動,對方很可能已經察覺我們的行蹤。”
柳傾城抬眼看著他,終於默默點了點頭。
雨聲依舊滴滴答答,隱沒在這間破舊小屋中,像是替他們短暫的合作立下了一道無形的契約。而窗外的盛京,仍在這場煙雨中,掩藏著更多的秘密與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