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緩,但天邊依舊是灰濛濛的一片,像是一張將盛京籠罩的濕冷帷幕。顧長亭與柳傾城離開了破舊的藏身處,重新踏上濕滑的青石板路,雨水拍打在路旁的屋簷上,發出零星的滴答聲。
兩人走在夜色的街巷中,彼此沉默不語,只有腳步聲在空蕩的雨巷中回蕩。柳傾城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顧長亭,他的身影在朦朧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修長,神情依舊是那般沉穩自若,仿佛剛剛發生的驚險已經被拋諸腦後。
“接下來你打算去哪?”柳傾城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平靜,但目光中仍帶著一絲防備。
“先回我的住處。”顧長亭簡短地回答,抬眼望了望不遠處的街角,“今晚的碼頭行動雖有收穫,但還不夠。”
柳傾城輕哼了一聲:“不夠?你還想冒更多的險?”
“做任何事,總要有風險。”顧長亭的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從容,“你母親的事,難道不值得你冒險嗎?”
柳傾城的身形微微一頓,眉頭緊鎖,目光變得更為冷峻。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低沉:“我冒過的險,遠比你想像的多。只是我不會像你這樣,表面風光,實則早被盯上。”
顧長亭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些許揶揄:“你說得沒錯,我確實被盯上了,但比起那些粗糙的追蹤者,你反而更讓我意外。”
柳傾城皺眉:“什麼意思?”
“你尾隨我的技術,的確不錯,但從我們在茶肆初遇時,你的小動作就瞞不過我。”顧長亭輕描淡寫地說,目光中卻透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柳傾城的心猛然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裝作毫不知情?”
顧長亭微微一笑:“一個懂得隱忍與偽裝的人,必然有其目的。而你的目標,顯然並不在我身上。”
柳傾城的目光冷冷地盯著他,半晌後,才緩緩道:“所以,你選擇和我合作?”
“這不是選擇,而是必然。”顧長亭語氣平靜,目光落在遠處的燈火中,“你有傾風堂的線索,而我,需要那批貨背後的真相。我們暫時的利益一致。”
柳傾城沉默了一瞬,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他包紮過的手臂上。那裡的傷口隱隱透著血跡,但顧長亭卻毫不在意,甚至步伐都沒有放慢半分。
“你不是普通的讀書人。”柳傾城冷不丁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探尋,“即便再博學的書生,也不可能對兵器走私、組織符號這些了解得這麼清楚。”
顧長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柳傾城,眉眼間帶著些許笑意:“你呢?一個茶肆的小二,卻能跟蹤、潛伏,甚至身上隨時帶著能救命的藥粉。我是不是也可以問,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柳傾城被他反將了一軍,心中微有些不快,但臉上依舊平靜如水:“你可以問,但我不一定會回答。”
“那我們兩清了。”顧長亭笑了笑,重新邁步向前,語氣輕快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彼此保留秘密,才能成為好搭檔。”
柳傾城跟上他的步伐,抿緊了唇,心中對這男人的不羈與從容升起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到底是誰?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帶著某種刻意的試探,又像是隨性而為,令人無法完全捉摸。
兩人繞過幾條曲折的小巷,最終停在了一處寂靜的宅院門前。顧長亭輕輕推開院門,一股濕潤的花草香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座清幽的宅院,雖不算華麗,但卻佈置得極為雅緻。青石鋪地,牆角點綴著幾株茂盛的翠竹,一盞孤燈懸掛在廊下,燈光微弱,映出屋簷的影子。
“這是你的住處?”柳傾城抬眼打量著這座宅院,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
“算是我的臨時落腳點。”顧長亭輕聲回答,推開門,示意柳傾城進入。
她邁步走進院中,濕冷的雨氣似乎被院內的溫暖隔絕了幾分。屋內的佈置簡樸而有序,書案上堆放著幾卷書籍,牆邊懸掛著一幅山水畫,畫風清雅,筆觸流暢。
顧長亭隨手點燃桌上的燈,將油紙傘掛在門後,隨後回頭看向柳傾城:“今晚你可以在這裡暫住一宿。”
柳傾城微微一怔,隨即冷聲道:“我不需要你的收留。”
“現在這座城裡,到處都是剛才那些人的眼線。”顧長亭淡淡地說,語氣依舊從容,“如果你今晚離開,恐怕會成為他們的下個目標。”
柳傾城皺眉,顯然對他的話並不完全信服。
“當然,如果你自認有能力脫身,我也不會攔你。”顧長亭輕輕一笑,語氣平靜地補充,“但如果被抓住,恐怕你母親的真相,永遠也無法揭開。”
柳傾城沉默片刻,最終抬眼冷冷地看著他:“我會留下,但僅此一夜。”
顧長亭微微一笑,點了點頭,並未再多說什麼。
窗外的雨聲漸漸稀疏,柳傾城的心卻如江水般翻湧不息。這個男人,既讓她心生警惕,也讓她隱隱感到,他或許是她揭開一切秘密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