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諾拉緊舒毓的衣袖,抬眼眨著清亮的眸子,踮著腳尖以舒毓才聽得到聲音,輕聲道:「易生君。」
舒毓一愣,看了眼前方比他略矮一小節的人兒,洛之諾又拉了拉他,他這才倏地冷靜下來,收回近乎要將四周圍都結為冰的寒氣,然後回覆桑奕道:「就說本尊親眼看見,不會有錯的。」
話落,桑雁珠就臉色蒼白的跪倒在地。
桑奕應了聲是,瞪了眼桑雁珠,抬腳快步走了。
眾人見好戲似乎沒了,便紛紛散去,徒留仍懵在原地的桑雁珠,洛之諾扭頭看了下桑雁珠,覺得現下再多看一眼她都會傷眼睛,就拉著舒毓要走下階梯。
仙界學堂是座落於玄清門的一處地盤──梅嫣山,玄清門勢力之龐大不言而喻。梅嫣山像是個世外桃源,根據等級,每一個等級的學堂在山上的位置也會越來越高。
洛之諾和其他兩位平常都是用輕功跑下山一邊玩耍的,這次舒毓來,洛之諾難得陪著舒毓一起乖乖走下階梯。
洛之諾搭話:「易生君怎麼來了?」
舒毓淡聲回道:「接你下學。」
然後就是一片靜謐。
周安懷走在那二人的後頭,原本就是想安安分分做個安靜的局外人,還特地在那二人之間保留了三步的距離。周安懷知道洛之諾是愛熱鬧的,怎麼會兩人就突然沒了話題?
因此他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因為他在,所以打擾了他們?
那可不行,萬一他們生了嫌隙怎麼辦?所以周安懷下定了決心,他要先找藉口離開這。
他的好兄弟好不容易開了竅!可不能給攪和了!
但當他正欲開口,他就看見舒毓的手緩緩握上洛之諾的指尖,再到牽上洛之諾的手,而這手牽得實在是小心翼翼。
然後不是當事人的周安懷臉不爭氣地紅了。
洛之諾則是看了眼他們的手,想要掙脫開,卻被舒毓抓得更緊,改十指緊扣,洛之諾眨了下眼,看向身旁冷靜的舒毓,他低聲道:「易生君!」
「你朋友在後面,不合適,別讓他們覺得我們吵架了。」
洛之諾:「……」
就是吵架怎麼了。
周安懷看著他們竊竊私語,覺得他們在小聲說著情話,更加肯定自己不能待在這了。
情話什麼的,就該大聲去說!
於是周安懷終於開口道:「阿諾…我突然想起我師門還有急事,就先不陪你們下山了。」說著,腳步就往回向上走去。
「咦?」洛之諾聞言轉頭看他,「不是要回師門嗎?應該要下山吧?」他困惑的道。
周安懷:「……」
是的,走錯路。
周安懷眼見出糗,就道:「呃…我…我先上山……」
「不是師門有事?」
「……」
大哥,我就是想走開,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而洛之諾的精明勁很明顯又上來了,他上前用另一隻手抓住周安懷道:
「你不想和我們走一起?」
雖然洛之諾說這話沒有惡意,也沒有半分不悅的樣子,就是問問,但周安懷總覺得直接點頭似乎有些失禮,半天糾結得說不出話,眼看洛之諾又要死命追問,舒毓即時救場道:「也許是老先生有事找他,一時覺得丟臉,不敢說出罷。」
周安懷聞言立馬點頭如搗蒜,洛之諾回頭望了眼舒毓,又看了眼快要哭出來的周安懷,思索片刻,就放開了周安懷。
周安懷瞬間如臨大赦,磕磕絆絆的說道:「那…那我就…先上山了…」
洛之諾信了,他拍了拍周安懷的肩膀,表示同情,實則幸災樂禍的道:「好,那你快走吧,祝你好運。」
周安懷心情複雜,覺得自己為兄弟著想,犧牲太多。
他給了舒毓一個“謝謝大神”的眼神表示感謝,舒毓依舊神色不變。
等周安懷用輕功又奔上山,洛之諾略帶可惜得道:「都還沒來得及互相認識呢。」舒毓頗有深意的看著洛之諾,等洛之諾開口提起那件事。
果不其然,洛之諾說完,又話鋒一轉,道:「易生君…你管好你的桃花債啊。」
舒毓彷彿能看透他的心思,道:「我不認識那名姑娘。」
洛之諾撇撇嘴,舒毓能看出來他從剛才開始就在不開心,他輕聲道:「小諾,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看得出來。」洛之諾語氣散漫,卻沒有看舒毓,他當然不是覺得舒毓和桑雁珠有一腿什麼的,「易生君既然是玄清門掌門了話,就把這件事處理好吧。」
「自然。」舒毓回道。洛之諾隨意摘下一旁走道上的鮮綠葉子,他見洛之諾把葉片放到唇邊,接著一吹氣,竟也吹出了一個小調子,他微微詫異道:「還挺厲害。」
洛之諾哼唧道:「那是。」
實際上,周安懷的思慮只有猜對一半半,舒毓是在外人面前本就話不多的性子,可以說是惜字如金,他只對洛之諾破天荒的多話,還會開玩笑。
洛之諾則是剛好話題確實不方便外人在場,才沒有開口。
洛之諾想要趁機抽出手,還是沒有成功,他哼哼道:「現在才剛巳時就來見我,易生君是多想我?」
舒毓笑笑,湊近他耳畔,道:「無時無刻。」
洛之諾扭頭看他,恰好薄唇咬的葉子擦過舒毓的臉頰,帶走一絲冰涼的氣息,他的耳根立馬泛上一層紅暈。
洛之諾皺眉抿著唇,脫開舒毓的手,抱胸對上他的視線道:
「是嗎,那還真是感人肺腑,令人真摯。」
「……」舒毓頓下腳步。
洛之諾莫名奇妙看他,「小諾。」舒毓溫聲道。
「嗯?」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生氣了?」
洛之諾吐出葉子,哼道:「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舒毓眼底泛上笑意,仍冷靜道:「讓我猜猜,是因為那岩武門的姑娘罵了你朋友?」
「這你都知道?」洛之諾些微訝異,但還是搖頭,滿不在乎的道:「桑奕自會處理,太同情可不是好事。」
舒毓早料到不是這個答案,於是他收起冷靜,反而有些懶洋洋,佯裝不經意的道:「那就奇怪了…難不成是吃……」
「你滾!」洛之諾拿起不知從哪來的一大坨落葉,往舒毓身上就是一頓怒砸,他耳根子已經紅透了,顯然因為這句話惱羞了徹底。
他話音剛一落,就踩著輕功不理舒毓往下奔去。
舒毓正面迎上那波落葉,倒還挺享受自己撥掉身上的葉子,他眼底笑意未減,舒毓的面前卻不知何時單跪著一位黑衣人。
「主子,您囑託屬下的,屬下都已完成。」他身型似男人,蒙著面紗道。
舒毓卻沒有回答,只是慢條斯理的注視著下方,他眼力極好,只見下方遠處的一個小點似乎奔到了某一處便停了下來,在抱著臂等他。
於是黑衣人就看見他主子噗笑一聲。
黑衣人頓時覺得自己出現幻覺。
會死人的那種。
舒毓心中的某部分又開始軟化,良久他才回覆道:
「哦?那挺好的。」
黑衣人:「……」
這…這什麼叫作“挺好的”?
不是通常都是應該叮囑幾句或是指示下一步行動之類的嗎…?
這非常敷衍又事不關己的回答是怎麼回事!?
但心裡抱怨歸抱怨,黑衣人嘴上仍不敢講他主子半分的不是,畢竟這可是肉弱強食的世界,只能一直乖乖跪著。
舒毓的視線始終停在下方處,一點視線也不想施捨於自己的部下,不知過了多久,舒毓似乎看見了什麼畫面,才急忙交代道:「岩武門的事情交由你處理。」
「是,屬下必定……主…主子!?」然而不等黑衣人說完,舒毓便迫不及待以黑衣人無法望及的速度,消失得不見蹤影。
只因為下方人兒已經氣得跺腳了。
黑衣人再次:「……」
有了媳婦,就忘了全世界的概念。
等青衣人影一落,洛之諾就氣得向舒毓拳打腳踢,發作道:「你把那些人管好,休要礙我眼!誰跟你吃醋!」
說來,這件事舒毓也無辜,他把激動的洛之諾抱進懷裡,道:「這我也無可奈何…但我盡量。」實際上,被暗戀的他是何其困擾啊,又不是他的本心。
洛之諾知道自己的發言有些任性了,慢慢在舒毓的懷裡冷靜了下來,可他仍忍不住道:「那些人一個個都知道你有人了,還是斷袖,竟還如此纏人!」
舒毓心中發笑,還說不是吃醋?
基本上在場的,老實說根本不只是桑雁珠對舒毓有意思而已,只是不好表現罷了。
加上以前,舒毓對誰都疏離的個性,還有狠拒他人表白,差點讓人顏面盡失的破爛事。後來有意思的,幾乎都不對舒毓這個莫得感情的大豬蹄子抱希望了,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舒毓這個木頭也有開花的一天。
那是不是代表,其他人也有機會呢?
舒毓趁機柔聲哄道:「所以我今日來,也是要向所有人都訴說,我舒毓只專情你一人。」
他輕輕拍著洛之諾的背後安撫他。
情話什麼的,就算洛之諾本人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這句話有多放心,但還是很有效果的,他難得在舒毓懷裡用頭多蹭幾下,鎮定情緒過後,問道:
「可是這樣有效嗎?」
跟大紅人結為連理還真麻煩。
「放心吧,大不了我就多來幾天接你下學。這事兒我會處理,你好好專心準備你的會核試就行。」舒毓說完,就牽起他的手慢慢走下山。
平時洛之諾圖方便,根本沒什麼閒情逸致去散步,撇除中間一段的輕功,這還是他第一次真的用走的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