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踏海 首部曲-港邊迷霧》第11章
第五章 療傷-2

「你今天氣色不錯。」這天下午,林世昌推開病房門時,郭建宏正半躺在床上看書。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原本黝黑中泛著蒼白的膚色已經恢復了些許光澤。

 「再兩天就會當出院啊,」郭建宏放下書,是一本泛黃的航海指南,封面都磨破了,「調查有進展無?」

 林世昌在床邊坐下,搖搖頭:「都是一些零零星星的線索,還沒辦法完整的串起來。」他看了一眼那本書,「倒是你,看這個做什麼?」

 「我咧想阮老爸的代誌。」郭建宏翻到書中某一頁,上面畫滿了潮汐表和手寫的航線圖,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看得出用心,「彼暗的航線……總感覺怪怪的。」

 「怪怪?」

 「嗯,」郭建宏指著潮汐表上密密麻麻的標記,「遮的走私船,不管是十五年前猶是這陣,攏選咧退潮的時陣出港。」他抬頭看向林世昌,眼睛裡有某種光芒,「一般漁船會等漲潮,因為較好駛。但是𪜶,偏偏選退潮。」

 林世昌湊過去看著那張潮汐表。郭建宏的父親用紅筆圈出了幾個日期,都是退潮的時間點。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退潮出港,水深不足,必有文章。」

 「阮老爸寫的,」郭建宏輕聲說,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伊當時就發現怪怪啊。」

 林世昌正要追問,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名年輕護士走進來,手裡端著藥盤。她動作輕柔地為郭建宏量體溫、換藥,但林世昌注意到,每次紗布揭開的時候,郭建宏還是會忍不住皺一下眉頭。

 等護士離開後,林世昌問:「你的傷猶會疼無?」

 「還好,」郭建宏試圖微笑,但那笑容牽動了傷口,又變成齜牙咧嘴的表情,「比某个人定定予我心臟無力,這算小可。」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林世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只是坐在那裡,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心跳也有些紊亂。今年他就四十歲了,沒談過戀愛,對於感情,還是個愣頭青。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奇妙的沉默,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海鷗叫聲,和遠處貨輪低沉的汽笛。郭建宏也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紗布,嘴角卻悄悄上揚。

 「你……你知影無,」過了很久,但也許只有幾秒鐘,但對林世昌來說像是很久,郭建宏終於又開口,望著窗外的港口方向,聲音很輕,眼尾微彎帶著笑意,「我開始有點意愛這間醫院的所在啊。」

 「為什麼?」

 「因為看會著港口。」郭建宏轉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有某種溫柔的光芒,「嘛因為有一個人,定定來看我。」

 林世昌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人,說話是沒經過大腦嗎?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還想說些什麼緩解自己的尷尬,但張了嘴卻發現腦子一片空白。最後,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床頭櫃前,替郭建宏倒了一杯水,一個最安全的動作,一個可以掩飾心跳的動作。

 「啉水啦,」他把水杯遞過去,聲音盡量保持平靜,「話那麼多,口不渴嗎⋯⋯」
郭建宏接過水杯,卻沒有馬上喝。他只是看著林世昌,看著那張努力保持鎮定卻藏不住耳根泛紅的臉,笑意更深。「阿Sir,」他輕聲說,聲音裡有某種林世昌聽不出來的東西,「多謝你。」

 「謝什麼?」

 「逐工來陪我。」郭建宏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水杯,「我知影你這陣真無閒,猶是會來。」

 林世昌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港口。夕陽正緩緩西沉,金色的光芒灑在海面上,將整片海域染成溫暖的色調。遠處的貨櫃碼頭依舊繁忙,那些巨大的起重機像是某種遠古生物的剪影,在夕陽下緩緩移動。

 「這是我的工作,」他終於說,聲音很輕,「照顧證人。」

 「哦,」郭建宏應了一聲,嘴角的笑意卻更深,「照顧證人喔。」

 林世昌轉頭看他,正想說什麼,卻看見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笑意,眼睛都瞇成了彎月。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被調侃了。「你⋯⋯」

 「我知影我知影,」郭建宏連忙舉手投降,但笑意怎麼也藏不住,「阿Sir是認真負責的好警察,照顧證人是應該的。我完全理解,完全相信。」

 林世昌看著他那副欠揍的樣子,搖搖頭:「真正是……拿你沒辦法。」

 窗外,夕陽繼續下沉。金色的光芒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那兩道影子靠得很近,像是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良久,郭建宏才收起笑意,認真地說:「阿Sir,等我出院,我想佮你作夥查。」

 林世昌轉頭看他。

 「我不是欲講有的沒的,」郭建宏搶在他開口前說,「我是講真的。阮老爸的船,我比啥人攏熟悉彼片海域。而且,」他停了一下,聲音變得堅定,「這是我老爸的案子,我有權利參與。」

 林世昌看著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的固執和認真。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應該說「不行,你的傷還沒好」,應該說「這是警察的事,你不要插手」。但他看著那雙眼睛,那些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和自己一樣的東西,那是對真相的執著,對正義的堅持,還有……還有某種更深層的,他不願去細想的東西。

 「等你的傷好全了,」他終於說,「再來談。」

 郭建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我只說『再來談』,沒答應你。」

 「這就夠了,」郭建宏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陽還要燦爛,「阿Sir,你等著,我隨好勢。」

 林世昌看著那明亮的笑容,不得不別過臉,假裝看向窗外,避免面對那些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感覺,然而卻在玻璃的倒影中,看見自己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夕陽終於沉入海平面,夜色開始籠罩港口。但病房裡卻有某種光,來自兩個人的心中,準備照亮一個黑暗的祕密。

 接下來的幾天,郭建宏的恢復速度讓醫生都驚訝。也許是因為知道快要出院了,也許是因為有了新的目標,他的精神狀態明顯好轉。

 每天下午林世昌來的時候,他總是精神奕奕地報告自己的恢復進度:「今仔日會當坐較久啊」、「醫生講傷口癒合真好」、「再兩工,再兩工就好」。

 林世昌每次都只是點點頭,說一聲「哦」,然後繼續陪他聊天。但他心裡,卻在默默計算著日子。還有幾天,這個人就要離開醫院了,還有幾天,他們就不能這樣每天見面。

 這天下午,林世昌推開病房門時,發現郭建宏正站在窗邊。陽光從背後照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輪廓。

 「你做什麼站起來?」林世昌快步走過去,扶住他的手臂,「傷口會裂開啦。」

 「沒要緊,」郭建宏笑著說,卻沒有掙開他的手,「我只是想看看港口,這幾工攏躺著,看無外面。」

 林世昌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楚看見整個西六碼頭那些堆疊的貨櫃,那些來往的貨輪,還有更遠處的海平面。

 「真水,是不是?」郭建宏輕聲說,「阮老爸以前常講,這咧港口雖然有真多秘密,有真多見不得光的代誌,但是伊猶是水。因為這是咱的港口。」

 林世昌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郭建宏身邊,一起看著那片他們註定要守護的海域。
良久,郭建宏突然說:「阿Sir,我有加一咧問題想問你。」

 「什麼問題?」

 「你為啥物做警察?」

 林世昌愣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他想了想,才說:「可能是因為……想保護啥物人吧。小時候,看著真多不公平的代誌,想著若有機會,就來做會當保護別人的工作。」

 郭建宏轉頭看他,陽光下,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後來呢?有保護著啥人無?」

 林世昌看著他,看著那張黝黑的臉上認真的表情,突然笑了。「有啊,」他輕聲說,「現在就有。」

 郭建宏愣了一下,隨即感覺臉頰有點燒燒的,他連忙轉頭看向窗外,卻在玻璃的倒影中,看見自己的耳根已經紅透。「你……你講這啥物話……」他結結巴巴地說。

 林世昌看著他那副慌亂的樣子,笑意更深了。「我是講實話,」他說,「保護證人,是我的工作。」

 「哦,又是證人,」郭建宏嘟囔著,卻藏不住嘴角的笑意,「你干單會曉講這句。」
~~~~~~~~
作者的話:郭建宏才發現自己被調戲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