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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記事簿》Ep.9 帝君的失職
涼亭靜靜佇立在水庫風景區的一角,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現場凝重的氣氛。阿達站在涼亭邊,目光緊盯著潭面,彷彿只要多看一眼,弟弟的身影就會從水中浮現,他正焦急地等待弟弟的搜救消息,弟弟的同事們圍在一旁,神情凝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焦慮。
除了焦急等候,阿達與弟弟的同事們也試圖做點什麼來化解內心的無助。他將目光轉向其中一位年輕男同事,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麻煩你回去工廠,把我弟平時穿的工裝夾克拿來,或者隨便一件他常穿的衣服也可以。」
這位同事立刻轉身離開,原本跟達哥說明的那位穩重男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蹙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阿達哥,其實這兩星期,你弟弟的狀況真的不對勁。」
他低下頭,像在整理思緒,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憂慮:「自從夜遊回來以後,他經常恍神。偶爾上班時間會失神往外走,被門口警衛攔下來大聲叫他的名字才會忽然回神,還好還能自己走回工位。下班一起去外面走走的時候,走著走著他會掉隊,所以小梅都牽著他走。這幾天我們一起去幫忙阿樺的後事,他的情況越來越糟。本來以為他是太累了,所以沒有多想。」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旁人聽見:「因為太常恍神,這幾天他每天照三餐被課長罵。昨天課長實在受不了,大罵他一頓以外,還叫他立刻滾蛋,以後都別來了。」
阿達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呼吸變得有些困難。他轉頭看向一旁沾滿泥濘的機車,那是弟弟的車,如今孤零零地停在那裡,像是無聲的控訴。
「我們是追著他的機車來的,」同事指著機車說道,「他騎出工廠大門的時候,警衛問他要去哪裡,警衛聽到他好像說要來這裡。等我們正常時間下班後立刻就趕來了,四下找不到他,往潭裡看才看到他的機車沉在岸邊水裡,然後我們就立刻報警了。警察請人把機車打撈上來後,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撈到他。」
阿達的眼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像是黑暗中突然閃現的一點星光:「只要還沒看到遺體,就表示還有希望。」
拿到弟弟的夾克後,阿達問現場水庫管理局的人,這裡的山神土地廟在哪。他拿著外套,腳步匆匆地朝廟宇方向走去。雖然他不太確定心中是否真的相信這些,但此刻,他願意抓住任何一絲可能的希望。那是一間兩坪大的小廟,供奉的是水庫龍王。阿達站在廟前,雙手合十,心中默念著弟弟的名字,隨後擲筊問神明,弟弟如今是死是活?
筊杯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陰筊。弟弟已經不在了。阿達的心像是被重錘擊中,胸口一陣悶痛。他強忍著不安,再次擲筊,問搜救隊可否打撈到屍體。又是陰筊。看來一時之間還打撈不到。
阿達不甘心,一天一問,從一天問到七天,全都是陰筊。每一次筊杯落地的聲音,都像是敲在他心上的警鐘,不安感一點一點累積,直到他再也無法承受。他放下筊杯,雙手微微顫抖,拿起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媽,」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弟弟他……可能已經不在了。」他詳細說明了狀況,提到擲筊問神明連八次陰筊的詭異情形。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媽媽哽咽的聲音:「你先回來一趟,去廟裡跟你們的契阿公上帝爺公求,求祂救弟弟。」
或許是因媽媽聲音裡的哽咽令人心疼,阿達感到一陣鼻酸。從廟裡走出的腳步有些飄忽。他不禁回頭望了一眼那僅兩坪大的小廟,廟門前兩根廊柱像極了兩根長牙,陰暗的廟門則是吞噬一切希望的深淵。
回到家鄉,上帝爺廟門已關,阿達只好隔天清早再去拜拜。整個問神過程廟方處理得很仔細,最後,廟方得出的結論是:這次事件非比尋常,需要由上帝爺公親自處理,並定下三天後再回廟問結果的安排。
這三天對阿達來說,是煎熬的無盡延長。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場超越凡人理解的靈界風暴正悄然醞釀。

三天後,據報馬仔的調查,小廟並非真正的善神之地,而是被一股惡靈勢力占據多年。水庫邊,那些被黑蛇精假冒龍王的妖魔所欺壓的魂靈,已經不知吞噬了多少亡者的殘魄。
水庫邊的小小龍王廟外,天邊雲層翻湧,一道金光穿越而下。五營兵馬隨後而至,金甲戰盔、氣勢恢宏,威壓如雷。
「降結界!」帝君一聲令下,一圈無形的靈力屏障瞬間擴散,籠罩整個水庫區域,防止裡頭聚集的小妖們竄逃。緊接著,一聲旱雷霹靂乍響,廟裡和水裡所有的生靈全都被震得魂不附體,許多較弱小的靈體被震碎,稍微強一點的沒被震碎也被震懾麻痺。雖然肉眼所見景象沒變,但在靈體眼裡,這附近像是被巨型炸彈轟炸過,已成為斷垣殘壁一片廢墟。
沒想到,此時廟裡神明緩緩從倒塌的瓦礫中現身接駕,直視帝君的目光,態度不卑不亢,頗有一方之主的氣度。祂的形象是一條長約五丈、全身烏黑的巨蛇,但其額頭兩側突出兩支威武的龍角,黑亮的鱗片閃耀著光澤。這一幕,與傳聞中有著威嚴五爪的水庫龍王形象相去甚遠。對於手下被殺、神廟被毀,水庫龍王並沒有暴怒反擊。掂量力量上的巨大差距,祂本能地採取臣服的姿態,但其實力又一定程度上撐起祂的威儀。或許是因為祂沒有人類的情感,所以並不會為了手下喪命而情緒失控,此刻反而異常冷靜。
那廟裡的神明🐉不太會使用人類的語言,和帝君🤴之間用傳遞意念、畫面、情感的方式展開溝通。
🤴「祢擅自僭稱龍王?」帝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難以抗拒的威壓。
🐉水庫龍王輕輕擺動尾巴,意念傳來一絲無奈:「不敢!那是信眾的妄稱。」
🤴帝君眼神微微一沉:「嗯……,祢是蛇精?」
🐉水庫龍王被激怒昂起身軀、張嘴露出尖牙威嚇:「沒禮貌!看清楚,我有角!我有角!」祂跟人類在意的點完全不同,只不過位階被看低了就能激起祂這麼大的反應。
🤴帝君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喔喔,是我失禮了。只是……祢這麼多年吃了不少人吧?」
🐉水庫龍王的雙眼微微閃爍,像是吞下了什麼情緒,沉穩堅定地答:「沒有。」
🤴帝君目光凌厲,語氣卻平靜得可怕:「三天前,祢被人看見吃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生。」
🐉:「沒有,他淹死了,我把他的魂魄收容在這裡。」
🤴:「那,你怎麼會被看到吃了他?」
🐉水庫龍王一時語塞,似乎是思索著如何用具象溝通給這位尊貴的帝君明白事理:「祢看我有手嗎?」
🤴:「沒有。」
🐉:「祢說,我要怎樣把他抓起來?」
🤴:「用咬的?」
🐉:「我有牙齒,怎樣把他抓起來又不會傷到他?」
🤴:「用吞的?」
🐉:「對嘛!帶回來窩裡再吐出來,歸叢好好(台語,意即完整無缺)。」
🤴帝君神色微動,露出一絲嫌惡:「好噁。」
🐉水庫龍王擺動身軀,彷彿帶著一絲傲然:「祢嫌棄?」
🤴:「為什麼要把他帶回來收容?」
🐉:「他被魔神仔抓來,本來魂魄要被魔神仔吃掉,他掉到水裡那一刻驚醒了。既然掉到我的地界就歸我管,我就把他救了。」
🤴:「祢沒有,他死了。」
🐉:「祢看我有肉體嗎?」
🤴:「沒有。」
🐉:「我救靈不救體。」
🤴:「魔神仔只會抓入山的人,這次怎麼會抓人入山?」
🐉:「他們一群年輕人幾天前半夜來這鬧,一群人裡就屬他的靈質最亮,對魔神仔而言是最美味好吃又營養的東西,所以才會忍不住追著他跑。」
🤴:「祢收編一群小妖和鬼魂,有何企圖?」
水庫龍王突然陷入強烈的悲傷情緒中,周遭空氣彷彿黯淡凝滯成幕,隨著祂娓娓道來,故事似一部老舊膠捲電影在空氣中放映。
🐉:「沒有。我本是此地山神,數萬年來,守護山中生靈與精靈,不受魑魅魍魎襲擊。轉化瘴氣為靈氣,滋養萬物,生生不息。豈料數十年前,人類築起大壩,水淹整座山谷,我的子民四散奔逃,流離失所。來不及逃或無法移動而溺斃成為水下冤魂的數不勝數,唉~~我就將他們收容在此巢穴中,以免弱小的他們被魔神仔吃了。我跟我的本靈之間有很強的連結,能感受到祂遭遇過相同的悲劇,甚至更慘千萬倍,所以有特別強烈的共情。後來,陸續出現一些淹死在潭裡的人類,觸動我與本靈的悲憫,也就一併收容了。」
隨著對話的深入,帝君逐漸意識到自己誤會了這位水庫龍王。祂並非邪惡的存在,而是一位守護生靈的神明。帝君沉默片刻,注視著水庫龍王的雙眼,那雙眸子不再帶有對抗的鋒芒,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孤寂與悲涼。
🤴祂的聲音低沉而威嚴:「我錯怪祢了,對不起祢那些被我打得魂飛魄散的子民。 」忽而轉身怒視一旁陰暗的角落。
💀死神悄無聲息現身,不知已在現場旁觀多久,似乎是一開始落雷前就在那裡。 💀死神:「帝君祢發現了?所有相關的事件都是安排好將祢推到今天這個情境,令祢義無反顧地『撩落去』。降妖伏魔、保護人間平安是祢的執念,但『這世上沒有壞人,只有與你立場不同的人。』祢覺察到祢被設計了,誤殺了小妖、毀了收容所、錯怪了佑民善神。祢堅持的誠信、義理、仁慈、良善、…等等,祢相信是對的事情,只怕是盲目的堅持。祢欠他們的業力,終究是要還的。」
🤴帝君沉默片刻,最終挺胸坦然回應:「我本上天感應護國祐民、降妖伏魔之執念所化現,參與人世業力運作是為本務,無所謂還不還,都只是順天應人,助力天道運行、人世流轉而已。功成弗恃心常泰,事失無嗔意自安。」
💀死神問水庫龍王:「現在巢穴毀了,子民沒了,祢有沒有想要去哪?」
🐉:「沒有。嗯……我想為本靈護持生靈的悲願盡一份心力,但是,我沒當過人類,守護山中生靈與精靈還可以,要守護人類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人類太複雜了!我想當人類,學習人類需要什麼樣的守護。」
💀:「祢知道人類有隔世之迷嗎?祢和本靈之間的連結將在長大後忘光,這樣祢還願意當人嗎?」
🐉:「沒有。好糟!我還想保持跟本靈之間的強連結,不能忘掉自己原本是誰,我要保持一點靈明。」
💀:「要不要當寵物?當寵物可以貼近觀察人類,又可以避免隔世之迷。」
🐉:「好呀!那我要當貓,一隻黑貓。 」於是就有了開篇Ep.1的小黑貓。
🐉水庫龍王轉而向帝君提出請求,像在進行移交:「阿達弟弟的屍體被我用水草固定在峽灣水底,等等就會放出來上浮,還請您給予救援隊員感應,前去將屍體撈起。巢穴裡剩下殘存的子民就麻煩祢收編作為兵將,好好庇佑祂們。」帝君頷首應允。
🐉水庫龍王放下對水庫與山林裡生靈的羈絆後,形象漸漸變成透出強大輝光的黑蛟龍模樣,向帝君與死神鞠躬道別,逕自飛升回到巨大光球模樣的本靈那裡,將自己數萬年來的體驗匯回本靈的意識之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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