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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記事簿》Ep.7 財神的失職
「叮咚~~」門鈴響起,聲音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誰呀?」一個略顯疲憊的中年婦女聲音從屋內傳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戒備與不安。
「請問是阿達媽媽嗎?我是慈善基金會的志工,也是阿達的好朋友。」門外的年輕男子聲音溫和,卻又小心翼翼,彷彿深怕任何一句話會觸動阿達媽媽心底的傷痛,讓那壓抑的悲傷瞬間潰堤。警方早已在第一時間通知她阿達意外身亡的消息,而在她六神無主之際,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對象,便是阿達生前極為敬重的學長。學長二話不說,立刻安排了基金會的志工前來協助。阿達媽媽自幼家貧失學,識字不多,面對事故後繁雜的後續事務,她完全不知所措。此刻,她緊緊抓著志工弟弟的手臂,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生怕一鬆手,自己就會被無盡的絕望吞噬。
阿達的老家是一棟已有數十年歷史的老舊二層樓房,當年阿達的父母還在工地工作時,親手一磚一瓦蓋起了這間小透天厝。正因為這間房子的存在,他們家始終不符合清寒資格,無法申請政府救濟。志工弟弟稍作休息,喝了杯水後,兩人便匆匆出發。阿達老家位於偏鄉,距離市區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而阿達媽媽因行動不便且體重過重,一路上都需要志工弟弟攙扶。
車程中,阿達媽媽絮絮叨叨地說著阿達的成長點滴。阿達小學時,父親在工地發生意外,從高處墜落身亡,留下她獨自在工地打零工,艱難地撫養孩子。家境一直不寬裕,直到阿達考上大學,本以為生活終於有了轉機,卻沒想到阿達媽媽也在工地遭遇意外,後遺症造成手腳行動不便之外,腦傷更讓她時常暈眩,失去了工作能力。阿達不得不半工半讀,扛起家計。阿達還有一個弟弟,高職畢業後便踏入社會,幾年前因受不了職場霸凌,選擇投潭自盡。如今,阿達媽媽又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心如死灰,彷彿生命中的最後一盞燈也被無情掐滅。

葬儀公司的追思室裡,志工弟弟與禮儀師在角落低聲討論喪禮的安排與預算。儘管聲音壓得極低,阿達媽媽卻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討論結束後,她突然叫住志工弟弟,請他帶她去附近的彩券行。志工弟弟雖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陪著她前往。
到了彩券行,阿達媽媽對著財神像虔誠地拜了又拜,口中喃喃低語,彷彿在向神明傾訴著什麼。隨後,她買了一注下週開獎的彩券,將它鄭重地交給志工弟弟。
「(台語) 前輩幫忙了阮兜傷chē,我袂擱欠伊啊。這張彩券是阿達後事攏總的所費,後禮拜開獎了後,麻煩你幫我提去兌獎,把錢還予前輩。
(國語)學長幫了我們家太多,我不能再欠他了。這張彩券是阿達後事全部的費用,下週開獎後,麻煩你幫我兌獎,把錢還給學長。」
阿達媽媽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志工弟弟接過彩券,心中滿是困惑,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
「阿達弟弟過世時也是這樣,每當我們家有大筆意外開支,我只要向財神稟明用途和金額,就會中獎,而且金額總是剛剛好。」阿達媽媽低聲解釋,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
忙完所有後事,將阿達的骨灰送入塔位後,志工弟弟才想起那張彩券還未對獎。他拿出手機掃碼查詢,結果讓他震驚不已——中獎金額竟與阿達的喪葬費用完全相符,只多出一千多元的零頭。這樣的巧合,讓他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寒意。

今天是過年假期中迎財神的日子,志工弟弟拎著禮盒,來到阿達媽媽家拜年。這是學長特地交代的任務,畢竟今年是阿達媽媽孤單一人過年的第一年,與阿達年齡相仿的志工弟弟前來拜訪,或許能給她帶來些許安慰。
「伯母,我來了!」他站在門外喊了幾聲,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眼角餘光感覺彷彿有道金光,亮晃晃地漸漸靠近,轉頭看街邊卻又空無一物。
推開未上鎖的門,他走進屋內,四下張望,最後在房間的床沿發現了阿達媽媽。她的身體已經冰冷,顯然已去世多時。
與此同時,財神正沿街派發今年的財運,走到阿達家門口時,死神突然現身,攔住了祂。
「進來看看吧。」死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威嚴。
財神跟著死神走進屋內,看見阿達媽媽的遺體,眉頭不禁皺起。
「她傷心過度,阿達過世後,她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好。今天早上突發腦溢血,獨居家中無人發現,就這樣走了。」死神簡短地解釋了情況。
財神沉默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質問:「我每年都來他們家送財運,那些錢都是從阿達爸爸的財庫裡搬來的。如果他沒有意外身亡,這些錢本就是他們應得的。我從未讓他們透支福分,為什麼這一家人會接二連三遭遇不幸?難道是你在亂抓人?」
死神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在手中的平板電腦上劃了一下。瞬間,客廳被虛擬實境籠罩,呈現出一段未曾發生的未來——阿達媽媽本該因入不敷出,時常向鄰里求助。雖然有些人會冷言冷語,但更多的人願意伸出援手,讓她與鄉親建立起緊密的聯繫。在她的懇求下,一位鄰居甚至無償提供了一小塊地,讓她種菜賣菜維生。由於勞動與健康蔬食,她的身體逐漸好轉。這次腦溢血雖是命中註定,但以她原本的身體狀況,本可以挺過這一劫。清晨時分,鄰居們會陸續來拜年,及時發現她中風,將她送醫急救,最終康復如初。
財神看著這一切,神情從疑惑轉為震驚,最終化為深深的懊悔。祂終於明白,自己所謂的「幫助」,竟成了這一家人命運的絆腳石。
「將財富視為等同於金錢,那只是祢的執念。請擴大對於財富的認知,除了隨時有很多錢以外,有更適合於世人的定義。就是,每當他們需要什麼東西或什麼服務的時候,就會有人提供給他們。這會讓他們更容易體會到他們是被整個宇宙支持著的本然狀態。
在靈性層面,他們先藉由天生地養從內在體會到自己是不虞匱乏的,他們的外在財富再藉著祢顯化出來。可是屢屢中獎強化了他們只有靠橫財才能獲得救濟的限制性信念,反而看不見內在本自俱足。」死神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只盼這位金燦燦的偏財神有望升格為豐盛之神。
死神收起平板電腦,淡淡地對財神說:「祢欠她的業力,終究是要還的。」

旁觀自己的遺體被志工弟弟送出家門後,阿達媽媽靈魂的情緒仍舊停留在驚慌與迷茫之中,沉甸甸的靈魂重量,死神要牽引她有點費勁。於是便化身為阿達爸爸的形象,用他的聲音語調說:「某ㄟ!這幾十年妳辛苦咯,我來接妳了。
(台語)恁身軀已經攏袂疼了,來,阮行hè!
(國語)。妳的身體已經都不痛了,來,我們走吧!」
她的靈魂從內漸漸透出光來,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有了笑意。死神便領著她,穿越到靈魂休息站,交給她的靈魂家族調整頻率,待日後調整好再牽引回歸本靈。
「喵~~」小黑貓向死神示意,剩下的事就交給牠領路,讓祂放心盡管去忙別的事。死神安心地僅用關愛的眼神注視著他們飄遠,畢竟這一條魂也是小黑貓差遣祂去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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