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短暫的放晴後，越來越接近六月的尾聲，蘅溪市仍繼續下著綿綿細雨。蘅溪的六月總是灰濛濛的，但舊城區遍佈的綠色喬木，為這片柔灰中添增了一份橄欖綠的色調。

紀言優被林聽夏抓去舊城區的一家網美餐廳。林聽夏一邊阻止她對剛端上桌的各種小吃伸出魔爪，一邊拍著網美照——她最近正在經營一個用外文向外國遊客介紹亞洲美食的帳號。

「可以讓我先吃一口那個米糕嗎？」紀言優看著油光噌亮、上面鋪著肥瘦相間滷肉的米糕，流著口水。米飯看起來黏呼呼的，香氣撲鼻。

「當然不可以，因為我還沒拍完。」林聽夏一邊拍照，一邊阻止她這個吃貨朋友。

「拍完了，你可以吃啦。」

紀言優勾了勾嘴角，開心地拿起湯匙開始享受美食。

林聽夏一邊收起相機，一邊拿出一張印有文昌帝君照片的小卡。

「將將！你可以把這張照片裝在學生證的卡套後面，然後帶去考試。我特地幫你繞了香火喔。」她一邊開吃，一邊興奮地說著。

「我還準備了我自己的版本，不過這可能沒辦法幫你考試合格。這張是保佑你下半生幸福快樂用的！」她邊說邊洋洋得意地拿出一張自己的拍立得。

她突然有點慶幸遇到了林聽夏。雖然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真正懂她，但卻可以在自己完全被黑暗吞噬前，將一點點的陽光投射到她心中。

「對了，這裡有枸杞紅棗茶嗎？」

林聽夏聽完這句話，露出了一個「真是見鬼了」的表情，驚訝地說：「你不是只喝奶茶的嗎？不會是怕自己早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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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的書店後院，沈硯青正在沖洗熱水壺。這天下午，他難得早點打烊，因為有個人要來找他。

「老沈——你這退休生活也太愜意了吧！」

伴隨著一聲大嗓門，一個身形壯碩、戴著墨鏡的男人走進來。他叫高準，是沈硯青部隊時期的同期，兩人曾一起歷經邊境駐防的日子。

「你少來，我這叫窮得優雅。」沈硯青丟了一杯熱茶給他。

高準坐下，打量著這間有些老派卻乾淨的書屋：「沒想到你會搞這種文青事業。以前你不是說最討厭讀書的人嗎？」

「不然我能幹嘛？總不能回去掃雷吧。」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說笑話。

兩人笑了一陣，才漸漸安靜下來。

「欸，他已經被革職了。你要不要考慮回去？」

沈硯青抿了一口茶，輕笑著回答：「我已經不需要再證明什麼了。現在就想停下來，看別人跑。開間書店也挺有趣的。」

他頓了一下，看著高準略嫌疑惑的表情，笑著補上一句：「別這樣看我，這家書店其實也挺賺錢的。」

兩人開始回憶起軍營中的點滴，從下午聊到晚上。

高準站起身來：「好啦，我該走了，我老婆還在家等我。」

他頓了頓，看著沈硯青：「老沈，說真的，你幹嘛在這裡守著這間書店？以你的能力，你能做的事還多著呢。」

沈硯青笑了笑：「大概是為了溫柔歲月吧。」

看到高準快憋不住笑的表情，他補了一句：「開玩笑的，積累公德吧。下輩子想投胎變成一顆石頭。」

高準做了個想吐的動作，露出嫌棄的表情：「你一個大老爺們怎麼變得這麼做作？」

沈硯青推了推他：「去你的，快滾吧，我要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