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八點，外語學院的階梯教室早已坐滿學生。
紀言優拎著電腦，背著一款韓國知名牌子的奶白色書包，走到最前排坐下。她熱情地對旁邊的學妹打了招呼，一陣噓寒問暖後，林聽夏湊了過來。

「我的寶寶今天怎麼穿得這麼可愛啊？」

紀言優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哪能有你可愛。」

「對了！我們等等要去哪拍畢業照？機會難得，大家一起吧！」
紀言優轉頭看向其他朋友們，露出燦爛又熱烈的笑容，像是七月的驕陽一般炫目。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熱烈討論起來，直到教授走進來開始點名，聲音才漸漸安靜下來。

「咳咳。」教授清了清喉嚨，鄭重開口：「今天，我們要重點表揚一位學生——沈之語。她以極佳的文筆拿下今年全國英文寫作比賽小說組冠軍。」

全班頓時爆發出激烈的歡呼聲。這可是外文學院每年最重要的全國賽事之一。大家起身鼓掌祝賀，紀言優也一樣。

但就在那個瞬間，她又聽見了心中天秤上升的聲音。
金色的秤盤上，聚光燈灑下，金屬塗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站在天秤一端的，是她。
古埃及神話中的阿努比斯舉起了審判的天秤，而她頭頂的光，再一次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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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一群人拖著拍照道具、沖天水槍，還有不知道從哪來的充氣火鶴，吵吵鬧鬧地朝著大海狂奔。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是脫節的。
那種抽離感，就像她從來不屬於這裡。每當她越用力想要證明自己是活著的，那份抽離便越發嚴重。
所以她只能用演的、用笑的、用力呼吸，在牆角祈禱——有一天醒來，一切都會變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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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捲著咸味沙粒打在臉上。
紀言優抱著學士服站在沙灘邊，看著一群同學像脫韁野馬一樣亂竄。
有人真的穿了比基尼，外頭罩著學士袍在拍照，還大喊：「這才叫自由！」

林聽夏拿著泡泡機衝過來，一臉認真地問：「欸欸欸，要不要我們拍一張『畢業之後不聯絡的感覺』照？你站在遠處，我在這邊背對你，然後泡泡飄過去，我們就像再也不會見的人！」

紀言優嘴角抽了抽：「你這是什麼失戀系畢業劇情嗎？」

「不然來張日劇感好了。我撐傘、你捧花，我看你、你看鏡頭——老師拍完之後幫我們 P 一點濾鏡就完美了！」

這時教授大喊集合，要所有人一起拍張大合照，大家急急忙忙去找配件。
紀言優則拿了兩朵花，插在林聽夏和沈之語頭上：「超適合你們的，根本是夏威夷姐妹花！」

「什麼鬼啊——」林聽夏笑著說，「言優你來幫我看看哪個眼鏡適合我！」

遠方還有人大喊叫她過去，笑聲此起彼落。

拍合照時，有人擺出奇怪的姿勢，有人戴墨鏡遮黑眼圈，還有人把外文系的紀念毛巾披在背上，風一吹，像正要起飛的海鷗。

攝影師數到三——「一、二、三，說——社畜快跑！」
所有人一起喊：「社畜快跑——！！！」
快門按下的瞬間，紀言優猛然驚覺：四年的時光，真的要畫下句點了。

她望著海浪一波波推上岸，像是在提醒自己：終究還是得往前走。
看著大家滿心期待地奔赴未來，她卻只感覺到一種巨大的迷茫與恐懼，將自己慢慢吞沒。

她不只是想有工作。那無法滿足她的野心。
她要的是被選中，是成為聚光燈下的那一個——
因為她知道，這麼糟糕的自己，只有成為讓天秤下沉的那方，才有生存下去的意義。

這是她賴以為生的生存機制，
也是她無法擺脫的枷鎖與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