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的第四晚,南海市迎來連夜大雨,潮濕的空氣混著鹹味,像極了某種即將氾濫的情緒。
章郎躺在飯店房間的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罐冰啤酒。
羊霸天則坐在書桌前,敲著筆電,不發一語。他不喝酒,也不說話,像個活生生的防火牆。
章郎撇撇嘴,喃喃自語:「真沒意思,出差都第四天了,還這麼清心寡慾……你到底是人還是程式?」
羊霸天頭也沒抬:「別打擾我。」
章郎彈了一下啤酒拉環,咻地一聲氣泡爆開。他嘩啦喝了一口,仰頭躺回沙發:「我不打擾你,我打擾我自己。你繼續做你的業績夢吧。」
羊霸天總算抬頭看他一眼。
章郎把腳搭上茶几,整個人懶洋洋攤成一灘:「你這樣活著不累嗎?」
「你不累,因為你不計後果。」羊霸天語氣冰冷,「我不一樣,我輸不起。」
章郎笑了:「所以你不只怕輸給我,你連『人』這件事也不敢當?」
「閉嘴。」
「喔?」
「你喝醉了。」
章郎搖搖啤酒罐,還剩半罐:「這才剛開始。」
說完,他站起來,走進小吧台,打開冰箱,拿出幾罐預調酒與威士忌。他的背影看似輕鬆,卻透著一絲不常見的靜默。
羊霸天皺眉:「你在幹嘛?」
「喝酒啊。」章郎把幾罐放到茶几上,撕開瓶蓋,「今天的行銷總監發訊息說,他們內部討論很順利,有望簽約。你不是應該慶祝一下嗎?」
「簽不簽,還沒定案。」羊霸天冷道。
章郎舉杯對他:「來一口吧。就一口,放鬆一下。你如果怕我下藥,我先喝給你看。」
說完,他仰頭一口灌下大半瓶威士忌。
羊霸天看著他眉頭皺得更深:「你別鬧了。」
「我沒鬧。」章郎的聲音低了幾分,「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讓我走進你心裡?」
這句話,讓羊霸天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不知為何覺得這句話不像章郎會說的。那語氣裡,不再是笑鬧,而是一種——極深的寂寞。
章郎一邊喝,一邊說:「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是在行銷年會上。你在台上講了一整場冷冰冰的策略,沒人敢搭話。我那時就想,這人好像很厲害,但好像……很孤單。」
羊霸天沉默。
章郎笑了笑,自顧自繼續:「我本來以為你只是高冷,後來才知道,你是真的在抗拒所有人。你怕失控、怕輸、怕關係,怕你的人生不是照著你寫好的劇本走。」
「你喝多了。」羊霸天低聲說。
「我也希望我喝多了。」章郎望著他,眼裡閃著一種不屬於酒精的光,「這樣我才有藉口親你。」
空氣瞬間凝結。
羊霸天猛地站起身:「你胡說八道夠了沒?」
章郎卻也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他。
「我只是想知道——」他站到羊霸天面前,身體微微晃動,語氣低得近乎呢喃,「如果我真的吻你……你會躲嗎?」
羊霸天想後退,卻退無可退。
章郎身上混著酒氣與薄荷味,近得幾乎要貼上來。
然後——
章郎真的親了他。
不像他平常的玩笑話,不是帶著挑釁或試探,而是一個真實的、認真又壓抑的吻。
羊霸天怔在原地,一動不動。腦海一片空白,手卻本能地抓住章郎的肩膀,想推開,卻最終沒推。
不知道過了多久,章郎才緩緩退開,呼吸有些急促。
「你沒閃。」他聲音低哑,「那是不是代表,你也……」
啪。
一記巴掌,落在章郎臉上。
羊霸天的手在顫抖,聲音比酒還涼:「這不算什麼。」
章郎怔住,半邊臉紅了。
他笑了,笑得苦澀:「原來我親你,要換來一個耳光。」
羊霸天咬牙,轉身就走,但章郎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可以逃,但你不能騙你自己。」
「放手。」
「我不放。你敢說你剛才心跳沒亂?你敢說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羊霸天猛地甩開他,低吼:「我不想跟一個喝醉的爛業務談感情!」
章郎呆住了。
那一刻,比起巴掌更重的,是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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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郎沒再追過去,只是站在原地,喃喃一句:「……原來在你眼裡,我一直都只是個笑話。」
他跌坐回沙發上,一口氣灌完剩下的威士忌。
窗外雷聲大作,暴雨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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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霸天回到自己房間,背靠門滑落到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個吻,還有溫度。
但他不敢承認,自己不但沒抗拒,還有一瞬間……渴望。
他狠狠地咬住嘴唇,像懲罰一個偷情的罪人。
他恨章郎,真的恨——但為什麼心跳會加快?為什麼腦中揮之不去的,是章郎那句:「你不敢輸給我的,不只是業績。」
羊霸天埋住臉,深吸一口氣,卻怎麼都壓不下胸口翻湧的東西。
那晚,他失眠到天亮。
而章郎——從這一晚開始,不再對他笑鬧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