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人站在面前,因低著,而看不見來人是誰,只看到那人腳踝的位置,頭頂上傳來掌心的溫度,那人憐愛的摸著我的頭說道:「小文。」
突然一驚,抬頭看見面前的人,她溫柔的手輕拂過我的臉頰,隨著時間變換,她年輕時的模樣在我面前,逐漸出現皺紋,唯一不變的是,她的笑容與聲音,我激動一把將她抱住,她卻化做點點星光消失。
淚水從眼角滑過,一道刺眼的光照射,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耐心的呼喚一次又一次,恍惚睜開眼,見父親坐在我床邊問道:「做惡夢了?」
我坐起身,看著面前的父親,一句話都說不出,摀住面容眼淚決堤,哭到喘不上氣來,父親不知所措地想開口安慰,卻把想說的話憋回肚子裡,看我極力忍耐的樣子,他拍著我的背向我說道:「哭吧。」
就這樣又昏昏沉沉睡去,當醒來時已經是下午,我在家找了一圈都沒看見父親的身影,我走到外頭,看見父親正在犁地,我站在一旁看著父親的身影,父親好似察覺到有人在看他,便抬起頭看向我,他笑一笑,朝著我揮手道:「小文醒啦!」
我看著面前的景象回想,小時候父親好像也似這般,但越回憶便越發覺,父親的脊背好像又彎曲了幾分,我好像……錯過太多時間了。
一隻腳正要下地裡時,父親慌忙且靦腆的說道:「小文,你不用下來,這菜田到處都是泥土,會弄髒衣服的。」
看著父親的樣子,如同做錯事的孩童,不禁又溼了眼眶,如今只有一個感慨,這十幾年,究竟在做甚麼?
簡單擦拭淚水,扁著嘴搖頭道:「沒關係。」
小心翼翼走進菜田中,泥土是溼黏使人覺得邁步開腿,不禁想著農民是如何在如此不便的泥地中行走耕作,走沒幾步鞋子都髒了,回顧以往,如今想來不過是鞋髒罷了,微笑著搖頭,磕磕絆絆如同剛學走路的孩童,總算走到父親身旁,看著父親拿著一株幼苗,插在土中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麼菜啊?」
父親直起腰板,故弄玄虛的回答:「等種出來就知道了。」
聽聞不禁鼓著臉,暗自腹誹父親小氣不肯說。
低垂著頭輕握雙拳,其實我想問的並非是這個,我想問的是……
我也不清楚究竟想問父親什麼,我想知道很多,比如……她怨我嗎?我是不是讓你們失望了?
但我不敢問,也不知要從何說起,從火車站回到家至今,父親從沒罵過我,也未曾憤怒的打我,我是否讓他們失望到連打罵我都不願了?
我慌了,恐懼湧上心頭,眼淚不爭氣得流下,父親看出我的不安,他輕輕地抱著我,輕拍我的背說道:「你媽離去的時候走的很安詳,你不需要難過和自責,我和你媽從來沒有怪過你為何不回家,反而擔心你在外過得好不好,小文啊,別怕已經沒事了,你的媽從未恨過你,因為我不是她,自然不能說的肯定。」
父親輕握住我了肩頭,分開了一點距離,他溫熱的大手輕撫過我臉上的淚水,繼續說道:「做父母的,是不會恨自己的孩子的,你媽唯一的遺憾,就是最後沒再見你一面。」
父親的話,使我反省著,倘若我早點回來,這一切是否會變得不同,我是否還能見母親最後一面。
因為我的自私,一個微不足道的自尊,對家鄉的不便感到嫌棄,而失去的最重要的東西……
時光飛逝,一個月的長假就快結束了,在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要回北部的前一晚我找父親商量事情。
吃晚飯時我向父親說道:「爸,我想回去向公司辭職。」
父親沒有詢問原因,他面色平靜,如同早就預料到般,他放下碗筷說道:「小文啊,這世上只有自己知道自己需要什麼,只要你不後悔,你爸我都不會反對,記住對你而言,什麼是重要的,在你心中最主要的是什麼,想到了就去做,不要讓自己後悔,只要還活著一切都來的及,如果有日你累了,想回家,你媽雖不在了,總有一天我也會離開,但我和你媽的靈魂,會一直在這個家等你,只要你在外受委屈或是受苦了,就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