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庭洛臉色慘白，仍繼續否認：「斷牌與骸骨皆可偽造！我任家行事光明，怎會私養暗部！」
「若真清白，何懼審查？」白家代表冷笑，當場要求軍部徹查任家軍械庫。監軍官沉吟良久，終於點頭：「任家，須在三日內交出軍械帳簿，並准軍部入庫清查。」
此時，雲澈站在顧凜身側，神色平靜：「將軍，北荒谷地裡，不只一面任家旗幟，還有封存的兵械痕跡。若軍部能調閱近年的靈材配額，或許能與這些痕跡對應。」
白家立刻追問軍部：「若靈材數量對不上，是否坐實任家私運？」
監軍官沉聲：「自然。」矛頭再度壓向任家，其他幾家則袖手旁觀，眼神冷冷，似乎等著看任家失勢。顧凜心中一暖，側頭望向雲澈，他愈發覺得，雲澈是真心在替他著想。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夜風拂過長廊，顧凜步出軍部，回首對身後的雲澈道：「今日若不是你提醒，恐怕我會忽略靈材痕跡。」
雲澈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軍部命令下達的當日，兩名監軍率隊直入任家軍械庫，任家從未被如此對待過，任庭洛試圖抵抗，白家袖手旁觀，碧家沉默觀望，魁家只是冷笑。顧凜立於長階，迎著或明或暗的視線，神色平靜卻心頭沉重，他並非不知，這一步已將任家推向懸崖，可所有證據皆指向那裡。誰推動了整件事，那人對他，到底是利是弊？
「雲澈⋯⋯」顧凜低聲說道。
「將軍？」
顧凜眉目間透著一絲疲憊：「你可曾懷疑過⋯⋯這一切來得太過順理成章？」
雲澈微怔，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將軍心懷疑慮是正常的，但若一切都只是陷阱，陷阱也得有人去踏，否則，真相永遠埋在迷霧裡。」
顧凜低笑一聲，笑意卻苦澀：「你⋯⋯比許多老將還要清醒。」
　　雲澈垂眸，聲音極輕：「我只是⋯⋯不想孤身一人⋯⋯」
兩人影子並肩落在後面，靜靜相貼，卻又隔著一道無形的深淵。
顧凜點頭，像是在說：「好，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查到底。」雲澈抬眼，微微一笑，垂在袖口的指尖，無聲地收緊。
三日之期一到，軍部專員與監軍親自率隊，直入任家庫房，庫門封印被破，數百卷帳冊與靈材清單一一查出，很快，軍部高台上傳來訊息：「任家軍械庫裡，發現兩處暗格，藏有未登錄的靈材與半成品兵械，數量龐大。帳冊對照，與北荒谷地所見痕跡相符。」
白家立刻冷笑，直指任家早已養成暗部，魁家則搖頭嘲諷：「說了這麼多年，今日總算坐實。」
碧家與文家交換眼神，皆保持沉默，卻難掩眼底的波瀾。
任庭洛當場臉色死白，聲音顫抖：「這不可能……這些不是我們的！」可他的聲音，被嘲諷與譴責的浪潮完全淹沒。
顧凜立於堂心，眉目冷厲，將搜獲之物逐一檢視，他心中卻有一絲說不出的古怪，太完整了，每一筆都與北荒谷地的痕跡相扣，幾乎沒有破綻，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把所有碎片都拼湊得嚴絲合縫。
散會後，夜色低沉，顧凜獨自走在軍部長廊，步伐沉重：「⋯⋯真會有這麼巧的事？」他低聲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將軍。」雲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靜靜走來，手中捧著一盞燈，燈火映在他清秀的臉上，語氣平和：「夜涼，您該回營休息了。」
顧凜望著他，心底翻湧的疑慮，竟在這一瞬間微微鬆動，雲澈一直都在他身邊提醒陷阱、替他擋刀、在迷霧裡遞來燈火，怎會是那隻操縱證據的手？
「……嗯。」顧凜終於低聲應了一句，收斂心思，轉身與雲澈並肩離去，夜風拂過長廊，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任家被查的消息傳遍主星，不僅軍中議論紛紛，市坊百姓亦交口相傳，短短數日間，任家聲名一落千丈，然而，任家並未坐以待斃，他們暗中放出風聲，聲稱軍部的證據乃是白家暗中栽贓，還有人流出帳冊殘頁，指稱其中數字被人「後補修改」，一時之間，流言四起，白、任兩家矛盾再度激化，魁家與碧家則開始各自拉攏盟友，整個七大家族的格局搖搖欲墜。
軍部議廳內，監軍官臉色鐵青：「若再任由流言四起，恐怕七家將兵戎相向。」他的目光落在顧凜身上：「顧將軍，此案再無旁觀餘地，由你率隊，徹查真相，無論栽贓與否，都要給帝國一個交代。」
顧凜拱手領命。
夜幕下，營帳中燈火搖曳。雲澈正在整理白日收集來的舊檔，忽然停下手，指尖摩挲著一張泛黃的符頁，抬眼看向顧凜，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疑惑：「將軍，這頁上記錄的靈材配額，不屬任家，也不屬白家，而是⋯⋯碧家。」
顧凜神色一凝，立刻走到案前細看。符頁上清清楚楚寫著：碧家軍工坊，轉運靈材三十車。時間，正好對應北荒谷地留下的兵械痕跡。
副將倒抽一口氣：「怎麼會牽扯到碧家！」
顧凜眉心緊鎖，低聲道：「難道⋯⋯這局背後，不止白、任兩家？」
雲澈微微垂眼，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或許，真相比我們想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