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看?」顧凜忽然開口。
雲澈抬眼,似是被問的一愣,片刻後道:「無論真相如何,只要查到底,有人就會坐不住,想對您動手。」火光映照下,雲澈的臉沉靜。眼裡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憂色,那不是算計,像是真切的擔心。
「你放心。」顧凜收起清冊:「只要我還在,就不會失去任何人。」
雲澈垂眸。脣角彎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我信您。」
主星軍部大廳,七大家族的年輕一輩皆在列席,堂中氣氛劍拔弩張。
顧凜將證據一一拿出,白家暗部舊制鐵牌、銀涯星伏擊死士、帶有「任」字的交易清冊,語氣冷峻:「這三樣證據,指向白家與任家之間存在不法勾連,私運軍械、擾亂帝國法制。」
此言一出,大堂譁然,白家代表臉色鐵青,任家少主任庭洛猛然起身:「顧將軍這是血口噴人!一張殘缺清冊,也敢栽贓我任家?」
「若不是你們任家暗中挑撥,我白家何至於被扯入這場鬧劇!」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這時,一個清淡的聲音傳來:「或許,兩家先自證清白。」
眾人轉頭,說話的,正是雲澈,神色謙和,語氣平靜:「若白家卻無暗部遺存,便公開庫存與兵械紀錄;若任家確實與此事無關,便交出交易賬冊,由軍部清查。」這話聽來溫和,卻恰恰將矛盾推向公開對峙的局面,白、任兩家同時色變,卻不能反駁,因為若是拒絕,便顯得心虛。
可眾人都忘了,被指控者不必自證。
氣氛僵冷,其他家族代表皆旁觀,眼底有冷笑或幸災樂禍,魁司翊輕哼一聲:「好一個『自證清白』,說得倒是中正不偏。」
碧運華微微一笑,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雲澈身上。顧凜側頭,見雲澈神色淡淡,像是隨口一說。
會議結束後,顧凜步出軍部長廊,夜風清冷,臉色依然沉著,眉目間卻略帶疲憊。雲澈在後,幫忙拿著一卷厚重的檔案,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的,像是能聽到彼此呼吸。
「⋯⋯你今日那句話,說得好。」顧凜忽然開口。
「只是⋯⋯隨口說說。」
「不,至關重要。」
雲澈垂下眼,脣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夜風拂過,他的身影隱在長廊的陰影處。
不到三日,白、任兩家撕破臉皮,白家宣稱軍械被誣陷,任家暗中操作;任家指白家暗部未散,與外援交易。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軍部不得不召開緊急會議,最終決定由顧凜率一支小隊,赴邊境親自查證。
「⋯⋯終究要把我們推到風口。」顧凜立於書案前。
「我可以協助整理白、任兩家近十年的軍械流向,或許能看出端倪。」
「好。」
數日後,艦隊抵達邊境的蒼嶺驛站,此地是白、任兩家貨道交會之處,也是七軍共同的補給站。」
表面安寧,實際上⋯⋯
顧凜帶著人入驛站檔案樓翻閱紀錄,紀錄堆積如山,塵封氣息撲面,尋常人難以在短時間內翻查,雲澈在一旁逐一檢閱,眼神極快的掃過符號,將每一筆細細歸類。
雲澈指尖停在其中一個:「將軍,這裡有一筆數據不合。」
顧凜立刻走過來,低頭細看,那是一筆四年前的轉運紀錄,標註貨運去「北荒防線」,但在軍部檔案裡,該年北荒防線根本沒有軍械補給。
「假賬。」顧凜沉聲道。
「若是假賬,必然有人獲利⋯⋯是白家,還是任家?」雲澈自言自語,聲音不高,可周圍安靜,這話清晰的讓人聽到。
顧凜將證據收起:「回艦,今夜啟程。」
夜色下的驛站,燈火漸漸熄去,經過石階時,顧凜餘光瞥見雲澈手指在紀錄邊緣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極淡的靈痕,那靈痕不會被看見,只會引導人先看到這一頁。
顧凜忽然開口:「雲澈,若你不是雲家子弟,應是很好的軍師。」
雲澈愣怔一下:「將軍高看了,我無此能耐。」夜風拂過,衣角翻飛,笑容溫和,卻隱在黑暗裡,無人能見其真意。
返航途中,銀翼鑑列駛入幽暗星域,這裡靈脈稀薄,四周荒涼,只有零散的隕石帶漂浮,向來是走私者與傭兵最愛的埋伏之地,艦上氣氛緊繃,顧凜立於前方,眉目冷厲,望著雷達上突現的數個光點:「來了。」
下一瞬,警報大作,數艘無標記戰艦從隕石帶中竄出,靈炮轟鳴,直擊鑑列,艦體劇震,火光劃破虛空,敵艦迅速逼近艦首掛的不是海盜旗號,而是一個模糊卻極為熟悉的軍式紋樣。
「那是⋯⋯白家的舊式紋章!」
顧凜眼神一凜,冷聲道:「立刻迴避,還擊。」
火光交錯,鑑列劇烈震動,雲澈站在一旁,盯著敵艦一會兒,快步走向情報台,低聲開口:「將軍,這些艦的靈紋⋯⋯似乎另有隱情,符號排列其實與任家訓練船更相似。」
顧凜立刻調出光屏,果然,那些「白家舊紋章」只是一層偽裝符文,底層靈路卻與任家訓練船幾乎一致。
副將臉色一變:「是任家想栽贓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