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座上的白家長老竊竊私語,目光已有動搖,顧凜轉頭,看見雲澈靜立在身後,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爭功之意。語調對白家仍有敬意。
「既然如此,我不妄言指控,但我會繼續查下去,若再有證據,不論落在誰頭上,我必不容赦。」顧凜收斂鋒芒,語氣沉穩。
白鴻堯冷哼一聲,卻無話可說,只能揮袖離開。
堂外夜風微涼,顧凜邁步而出,長髮在風中清揚,眉眼仍擰著幾分凌厲,雲澈抿了抿脣,張口,又閉口。
顧凜停下,側頭看他。目光帶著異樣的光:「你說的正好。」聲音低沉而篤定。
雲澈垂下眼,輕輕應了一聲,神情依舊恭敬,只是那片被陰影掩住的側臉。脣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顧凜已經更加信任他了。
隔日清晨,軍部傳來批示,顧凜被准許深入調查「銀涯星軍械異動」,並可自行挑選隨行人員,名單上,除了瑤光軍,還有雲澈。
軍部給的解釋是:「雲家子弟於臨礪星調查時提供關鍵補證,特准隨行。」顧凜見到這句,神色微動,他未曾替雲澈請命,但軍部已默許,或許他開始散發光芒。
三日後,艦隊行至銀涯星外環,這裡靈氣稀薄,地表大多是岩層荒原,僅在港口處有少量居住點,銀涯星向來以「拒絕外來軍械」為名,嚴格控管貨物進出,但顧凜手中的紀錄卻顯示三批白家軍械,以此地名義收貨。
「將軍,若真有內應,他們多半會在港口以外的區域下貨。」雲澈說道,顧凜「嗯」了聲,吩咐人先行勘查。
艦隊在一處峽谷落地,雲澈下船與顧凜同行,沿著峽谷口查看靈脈痕跡,正當他們踏入峽谷深處。忽然,一陣低沉的轟鳴自岩壁間響起,下一瞬,大片碎片自上而下傾瀉,如同山崩。
「小心!」顧凜猛然將雲澈拉入懷裡,閃入一邊的石洞,巨石砸落,塵沙飛揚遮天,峽谷出口封死,塵霧之中,寒芒閃過,十幾個黑衣人竄出,持刃而上,殺氣瀰漫,顧凜目光一凜,劍出鞘,擋住來人。
雲澈退至石洞深處,神色鎮定,袖中指尖微微一動,一枚早已藏好的引符暗暗啟動,將部分殺手的攻擊方向導向顧凜正好能迎擊的角度。看似危局,卻總在最驚險的剎那被顧凜化解,而在旁觀者眼裡,這一切只是顧凜劍法精妙、身手不凡,沒人會懷疑,是有人在暗中「調整」戰局。戰鬥激烈而短暫,當最後一名黑衣人倒下時。血跡已染紅石地,腥味瀰漫。
「又是⋯⋯訓練有素的死士。」顧凜收劍,呼吸平穩,將一個破裂的面具拾起:「這批人,不像白家的,更像是⋯⋯外援。」
雲澈遲疑的開口:「若是外援⋯⋯那麼,會是誰在銀涯星會有此能耐。」
顧凜沉默片刻,眉頭擰緊;「⋯⋯或許,不只白家。」
夜色降臨,峽谷風聲如嘯,顧凜坐在營火旁,眉眼間冷厲未散,雲澈坐在一側,替他處理傷口,動作小心,眼神專注。
「你不怕嗎?」顧凜忽然開口。
「怕。」雲澈抬眼,微微一笑:「但我更怕,只有將軍一人。」
顧凜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兩人之間,似乎隔著已不僅僅是家族。雲澈垂眸,袖中的靈符餘燼緩緩散去,指尖微微縮緊。
戰艦停在暗紅色的岩層邊,顧凜將破裂面具、武器編號一一封裝,悄悄送回主星。
「這些武器,不屬白家制式,也非臨礪星出品。」他沉聲道:「卻與北齊傭兵團的兵械極為相似。」
瑤光軍的副將聞言,臉色微變:「若真是北城傭兵,那麼⋯⋯背後資金,必非一人支撐。」
顧凜點頭,將目光投向銀涯星的蒼白天空:「白家之外,還有別人參與。」
就在這時,雲澈走了過來,手裡捧著舊紀錄:「將軍,這是我在銀涯星轉運站找到的清冊。」輕輕攤開,只見上面記載著一筆大額靈石交易,收款方署名模糊,只能隱約辨認出「任」這個字。
「⋯⋯任家?」副將低聲道。
「若真是如此,任家與白家皆牽涉其中。」
「也可能是巧合。」雲澈小聲道,停頓片刻:「只是⋯⋯若有人構陷白家,那最有動機的,恐怕就是任家。兩家近年來在軍械供應上的爭奪,早已人盡皆知。」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微動,副將立刻附和:「將軍,或許真是任家暗中操作,把白家推向風口浪尖。」
顧凜沉默,心中已有方向。
夜幕降臨,銀涯星的風聲帶著冷意,營帳內燈火搖曳,顧凜坐在桌前,反覆翻看那張清冊,眉目深鎖,雲澈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