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如遭重擊,整個胸口劇痛,他想說什麼,卻只吐出冰冷的四個字:「他早知道。」
雲澈早知道他會追來,早知道他會走這條路,早知道顧凜越反抗,就越會靠近真相。
顧凜抬頭,望向星門,天空灰白,星門如深淵之口,他低聲道:「雲澈⋯⋯你要我來,那我就來。」披風一揚,他邁步離開。
當他走遠時,風裡忽有極輕的呢喃,不像人聲,也不像靈息,是更深的某種回響,仿佛來自星門彼端:「⋯⋯快點來,時間不多了,將軍。」顧凜腳步一頓,背脊發寒,他沒有回頭,緊緊握著劍柄,向星門行去。
星門所在的荒原,原本是一片乾涸的舊礦脈,如今大地被撕裂成深淵般的裂縫,黑煙從縫隙中緩緩升起,靈脈在地底哀鳴,像是被星隕硬生生拖斷。顧凜一路往前走,腳下踩過焦黑的靈痕,天色陰暗,連太陽都像被某種力量吞噬,越接近星門,他越能感受到靈息的扭曲。有什麼在呼喚,有什麼在等待,那呼喚的中心,就是雲澈。
顧凜走入破碎的谷口時,忽然聽見輕微的掙扎聲,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岩後爬出,是個年輕的軍士,鎧甲半碎,胸口刻著幾道燒焦的靈痕,他抬起頭,眼瞳渙散,像是意識被抽成兩半。 「⋯⋯水⋯⋯」聲音乾啞、破碎,顧凜立刻取出水囊遞過去,但對方的手在半空劇烈顫抖,他抓住顧凜的手腕,指尖冰冷如死,下一秒,那雙渙散眼瞳猛然聚焦:「你是⋯⋯顧將軍⋯⋯?」
軍士的聲音忽然顫到扭曲,像兩種意識同時在爭奪喉嚨的控制權:「雲⋯⋯澈⋯⋯叫你來的⋯⋯」
顧凜全身一震,猛地抓住他的衣領:「你說什麼?!」
軍士痛得全身痙攣,泣血般喊道:「星隕把我們⋯⋯一半拉走⋯⋯我還在⋯⋯但又不在⋯⋯腦裡⋯⋯有聲音⋯⋯」
顧凜皺眉:「什麼聲音?」
軍士嘴角滲血,眼中隱隱映出銀光,下一瞬,他像被什麼硬生生扯住,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低聲喃喃:「⋯⋯雲澈的聲音。」
顧凜心臟狠狠一顫,像被冰錐刺中:「他對你說了什麼?」
軍士顫抖著伸出手,指著前方荒原深處那座黑色巨門:「他說⋯⋯」軍士嘶啞的聲音在荒野上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叫顧凜⋯⋯不要怕⋯⋯走進來,我在裡面。」
顧凜還未來得及再問,地面突然傳來聲音,他拔劍半轉身,只見十幾個身影從四方緩緩走來,他們步伐不穩,像醉漢,眼瞳渾濁,肌肉抽搐,有些人胸口被符文灼傷,有些人背脊開裂露出光線。
但他們開口說話時,卻語調一致,如同被同一個意識牽引。
「顧凜⋯⋯」
「雲澈叫你來⋯⋯」
「快點⋯⋯快點⋯⋯」
顧凜握劍的手指幾乎要斷裂,他從未如此憤怒、痛苦、困惑同時湧上心頭,一名異變者忽然衝上前,抓住顧凜的手臂,那力道異常沉重,像不是人類的手:「他在等你,不要讓他等太久⋯⋯」
顧凜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那不只是恐懼,是直覺告訴他,雲澈在做一件他絕對無法掌控的事。
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就在此刻,整座荒原突然震動。
「嗡——」
巨大的低鳴從遠方傳來,如洪鐘敲擊大地,每個異變者都立刻跪地,雙手抱頭,如同痛苦又狂喜。
「來了⋯⋯來了⋯⋯!」
「星門⋯⋯開了⋯⋯!」
顧凜抬頭,遠方那座巨大的黑色圓門,正緩緩分裂出一道裂縫,銀光像血一般流出。
顧凜的心臟狠狠收縮,星門,是雲澈曾待過的星球之門,也是七家最恐懼的地方,那裡埋著星隕真正的核心,而雲澈,正在那裡等待他。
顧凜閉上眼,低聲喃喃:「雲澈,你到底⋯⋯想要我看到什麼?」風從黑暗星門中吹來,帶著呼喚、帶著指引,顧凜握緊劍柄,指節泛白,披風一揚,他踏入荒原深處。
荒原深處,天空陰黑,像永夜壓在大地之上,星門越靠近,靈息越扭曲,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顧凜單手握劍,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比前一次更堅定,雲澈留給異變者的那些語句,像釘子一樣扎在他胸口。
「顧凜,他會追著我來,我在裡面。」
顧凜抿緊唇,幾乎咬出血:「雲澈,你到底想讓我看見什麼⋯⋯」
「——嗡。」
一道低沉的振鳴劃破荒原,不同於普通蟲族的尖銳嘶叫,這聲音規律、節奏分明,如同符陣的跳動。
顧凜腳步一頓,他把劍側於身後,整個人陷入戒備。下一瞬,黑暗裡數十道陰影自地縫竄出,外形像蟲,卻不完全是蟲,它們的甲殼被銀光紋路覆蓋,像被符痕刻入體內,眼瞳是銀白色的,沒有一點生物該有的混濁或狂躁。
牠們第一次發出鳴聲時,顧凜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那節奏,他太熟悉了,是雲澈在用的「追魂符」。
蟲族並沒有立刻攻擊,牠們像在等待,像在聽某個遠方傳來的指令。
顧凜握緊劍柄:「⋯⋯不可能。」
符陣節奏,是雲澈獨特的,速度、頓點、靈息的呼吸方式,全帝國只有他能這樣運用。然而此刻,那些帶着銀紋的蟲族,竟然完美模仿那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