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那不是單純的蟲鳴，那是符陣的預備節拍。
顧凜心臟狂跳：「雲澈，你⋯⋯動了蟲族？」這個念頭恐怖到讓他胃部一陣緊縮。
「嗡嗡嗡——」
節奏忽然加快，蟲族如同被啟動，整群以完全一致的步伐衝來。顧凜反手拔劍，白光閃過，劍鋒如雷電般迅速，第一隻蟲被一劍劈裂，銀血濺起，但第二隻、第三隻緊接衝到他兩側，牠們夾擊的角度，竟與雲澈曾在訓練時對顧凜做的示範如出一轍。
顧凜怒聲喝道：「雲澈！」聲音迴盪在荒原，他揮劍，靈力爆開，劈碎四頭蟲族。但牠們死後，甲殼上的銀紋仍在微微亮，仿佛有個看不見的人，透過牠們在操控節奏，顧凜心口劇烈起伏，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才發現一件更加可怕的事，這些蟲族的攻擊節奏太「整齊」。
不像生物，更像陣法的一部分，而陣法的「筆觸」清清楚楚是雲澈的風格，顧凜喉頭緊得發不出聲，他第一次從心底深處感到恐懼。
雲澈可能不只是了解蟲族，他可能在使用牠們。
就在顧凜準備衝破包圍時，所有蟲族突然停下，牠們整齊地抬起頭，額心的銀光紋路微微發亮，一道透明的光線從牠們額上射出，彙聚到同一方向。
那方向正指向星門，而光線彙成形後，竟化為一句短短的靈息語：「來。」
顧凜全身瞬間發寒，那一定不是蟲族的語言，是雲澈的語氣，連尾音的輕落都一模一樣。
顧凜的喉嚨像被什麼狠狠握住，他盯著星門方向，聲音極低：「雲澈，你⋯⋯到底要我看到什麼？」
沒有回答。
風從星門吹來，帶著銀光與裂縫的回聲，蟲族分開一條路，彷彿是為他讓道，顧凜緩緩握緊劍柄，劍尖指向前方，眼神如深淵，幽暗的像是要將人吸進去：「好，我過去。」
風聲停時，整片荒原像忽然死去，星門前的地面焦黑龜裂，符痕在灰色泥土上纏成蛛網，彷彿靈息被抽乾後留下的屍痕，顧凜從蟲族讓出的道路上踏過去，牠們安靜地伏在兩側，像受命的守衛，像遵從某個無形的「指令」。
那指令，顧凜心裡很清楚來自誰，深吸一口氣，跨入星門外層。
星門外層並不是空無一物，顧凜踏過門檻時，整個視野忽然扭曲，像穿入另一個世界，一座半塌的殿宇出現在前方，柱子斷裂，符陣焦黑，灰塵漂浮在空氣中，像在無重力裡緩慢飄動。
顧凜一步步向前，他忍不住按住胸口，這地方的靈息很不對，像是封存過的活息。
走到殿中央時，顧凜腳步一頓，他看到一張半被焚掉的符紙，壓在巨石下，符紙邊緣燒焦，但中央的筆跡仍清晰，一筆細、短、斷，下一筆強、狠、急，是雲澈的字。
顧凜像被雷擊，不敢伸手，只能盯著那行字。
「不要看。」筆跡凌亂，像當時的雲澈在顫抖。
顧凜胸口一緊：「雲澈⋯⋯你怕什麼？」他強行挪開碎石，把符紙完整抽出，當他翻到背面時，全身都僵住，背面畫著一個未完成的「符陣圖」，中心是圓，外圍是七曜節點，但符線不是星隕的靜態刻痕，而是動態符線，那是用「活人靈息」做運行基底的符陣。
顧凜呼吸一窒，他知道這種東西，帝國禁術，七家都不准碰：「雲澈⋯⋯你用了？」他的聲音像風裡的碎石，低頭看見更多的碎紙散落角落，有的寫著符文，有的寫著快速的注記，有的甚至寫不出完整句子。
顧凜一張張撿起，每一張，都像一把刀往他胸口插。
「母親的死，不該只有結案。」
「雲星淵，你終究會還。」
「若要破七曜，需要證星隕源頭。」
「如果我死了，不要讓顧⋯⋯」 後面斷句全被鮮紅色的血痕覆蓋，顧凜全身血都冷了，他緊緊抓著那張紙，手背青筋暴起：「雲澈，你到底經歷了什麼⋯⋯你為什麼，從來不說？」
他沿著符痕往殿內更深處走，一扇斷裂的木門後，是一個破舊的小房間，地上散著破碎的醫療瓶、燒毀的草藥、被符火燙過的金屬罐。牆角有一張破床，床單被刀刃割得破爛，卻仍能看出，有人在上面抽搐過、痛苦過、抓過。
顧凜握住床緣，手指微微發抖：「⋯⋯雲澈。」
這裡，是他被派來的星球，也是他真正覺醒、真正墜落的地方，顧凜看到床邊牆壁刻著密密麻麻的字，每一筆都像用鮮血刻成。
痛、再痛、不能死、我還要、他、還在帝國、顧。
顧凜的胸腔像被刀狠狠攪，這些是雲澈在崩潰中寫下的，孤身一人，痛得近乎瘋狂，而他，不知道，從來不知道。
顧凜第一次強烈地希望，希望時間倒回、希望能在雲澈身邊，他真的怕了，怕雲澈已經折斷在他追不上之處。
就在這時，整座殿宇震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清晰、近得像貼在耳邊。
「顧凜，不要回頭，來。」
顧凜猛然抬頭，這是活的聲音，雲澈的聲音，顧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像是在壓制心裡翻湧的痛，也像在壓制某種更深的情緒，下一瞬，他睜眼，走出廢殿時，語氣低沉：「雲澈，我聽見了，我會走到你面前。」披風揚起，他向星門深處邁步。
星門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圓弧，裂縫中流出銀白色的光，當顧凜踏入門縫的瞬間，整個世界忽然倒置，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盡的光線，像液體般在空中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