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沉重,像在哀鳴,世界重新拼合時,天空已變了顏色。
不像白晝,也不像夜,更像無法定義時間的顏色。
銀灰的雲層在高空翻滾,像死去的星門在天空中殘喘,一道流光自空墜落,拖著長長的尾焰,重重摔在荒原中央,濺起萬丈灰塵,那是顧凜與雲澈。
耳鳴,胸口像被硬生生撞碎,顧凜費力地撐起身,喉間滿是血腥味:「雲澈⋯⋯」他幾乎是用爬的,穿過一片焦黑的地表,找尋另一個人的身影。
直到他看到,銀灰塵霧裡,那抹白色的衣袍,雲澈靜靜倒在不遠處,髮絲散亂,一隻手垂在地上,指尖的血還未乾。
顧凜的心,幾乎在那瞬間停了,他撲過去,手抖得幾乎無法確認脈搏。 「雲澈!醒一醒,雲澈!」
沒有回應。
但在顧凜手掌下,那微弱的靈息並非靜止,那股氣息錯亂、躁動、吞噬,像有另一個意識在他體內掙扎。
顧凜低聲喃喃:「不⋯⋯這不是⋯⋯」他曾見過無數覺醒者暴走,但這股氣息不同,它像是「星隕」本身在呼吸,像整個主核的殘餘能量,被強行鎖進雲澈體內。
「該死的⋯⋯」顧凜抬頭,環視四周,無邊荒原,靈脈全被吸乾,天幕裂成兩半,這裡不是帝國的任何一個地區,他們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
「⋯⋯將軍。」顧凜一怔,低頭,雲澈的指尖動了,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眼,眼底的銀光忽暗忽亮,像掙扎著要滅卻又被逼燃起。
「你⋯⋯醒了⋯⋯」顧凜的聲音幾乎是顫的。
雲澈凝視著他許久,嘴角微微上揚:「還⋯⋯沒死嗎?」
顧凜紅著眼:「你還有心開玩笑。」
雲澈輕輕呼出一口氣,想坐起身,卻在瞬間,整個人劇烈顫抖。
「雲澈!」顧凜一把抱住他。
雲澈咬住唇,指節發白,體內的銀光透出皮膚,像活物在他體內亂竄,他嘶啞地低聲:「反噬⋯⋯主核,在我體內。」
顧凜怔住:「什麼意思?那顆主核不是⋯⋯」
雲澈斷斷續續地道:「兄長死前,我⋯⋯把主核的靈息,封進自己體內⋯⋯不然整個帝國⋯⋯會崩得更快⋯⋯」
顧凜臉色蒼白:「那會要了你的命!」
雲澈不在乎的一笑,聲音淡漠:「那就讓它要吧,反正,命是偷來的。」
顧凜抓緊他的肩,幾乎是咆哮:「別再說這種話!」
天幕崩裂的裂縫中,灰光照在兩人身上,風捲起焦土,帶著燒焦的味道,雲澈靠在顧凜懷裡,呼吸漸穩,卻仍帶著異樣的冷。
顧凜低聲問:「痛嗎?」
雲澈笑了笑:「痛就代表我還有感覺。」
「別死。」顧凜語氣像在下令,可身體微微的顫抖卻露出一點真實:「別再讓我看到你像剛才那樣。」
雲澈微微側頭,眼底那抹光閃了閃,不知是星隕反噬的銀光,還是眼淚,他低聲說:「如果有一天,我變得不像我,將軍,會殺了我嗎?」
顧凜愣住,雲澈笑得極輕,像在說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開玩笑的。」
顧凜沒有笑。
荒原的風帶著焦土氣息,夜色幽深,銀灰雲層遮住了天空,顧凜背著雲澈,在風砂中艱難前行。
二人的影子被裂開的天幕照出斑駁光芒,身後是已崩塌的星門殘痕,現世與異域的交界已徹底破碎。
走了不知多久,他終於找到一處凹陷岩洞,不深,卻能擋住沙風,顧凜將雲澈放下,自己跪坐在一旁,聽著他的呼吸,雲澈靠著岩壁,額頭冷汗不斷滑落,每一次,都帶著冷意與微弱的震動。
顧凜伸手探脈,有兩股靈息在他體內互相撕扯,一股是雲澈自己的,另一股是星隕主核殘留的吞噬力量。
顧凜眸色沉得近乎結冰:「⋯⋯雲澈,你這樣下去不行。」
雲澈卻淡淡地睜開眼,嘴角微翹:「我什麼時候⋯⋯看起來有行過?」
顧凜咬牙,卻被這句話逼得無話可說,雲澈的習慣就是這樣,越危險時,越喜歡用輕描淡寫來遮蓋他的傷
夜更深,風更冷,顧凜盯著洞口的黑暗,警戒著任何異動,然而他忽然察覺,雲澈的呼吸節奏不對:「雲澈?」
他低頭,雲澈閉著眼,眉頭緊蹙,似乎在夢裡承受著什麼極痛苦的折磨。
顧凜伸手要喚醒他,卻在半途停住,雲澈的眼角流下了一道液體,是血。
顧凜瞳孔猛地一縮:「雲澈!」
雲澈的唇輕動,像被什麼折磨得幾乎破碎:「不要⋯⋯父親⋯⋯」
顧凜整個人僵住,雲澈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細碎:「不要、不要追了,不要再殺我⋯⋯」
他的指尖抓緊衣襟,整個身體因痛而蜷縮,額角血絲滲出,顧凜不得不按住他:「雲澈!醒來!」
雲澈卻像被深淵中的手扯住,陷得越來越深:「別再讓我⋯⋯求你⋯⋯娘,我、我會乖⋯⋯」
顧凜胸口一陣陣抽痛,他從未見過雲澈這樣極度脆弱、這樣崩裂,從未聽過他這樣哭。
顧凜抱住他,像抱著一個快被黑暗拖走的靈魂:「雲澈,聽我說,你不是在過去,你在這裡,你在我身邊,沒有人會追你。」
雲澈的睫毛顫得像風中的火光,呼吸急促得像窒息前的掙扎,顧凜捧住他的臉,額頭貼上去:「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