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眼睛微張,視線渙散,但那一瞬,顧凜看見他眼底的銀光瘋狂跳動,像要奪走他,顧凜低吼:「雲澈!回來!」
雲澈全身一震,像被某股力量硬拉回現實,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氣,黑髮貼在臉側,手指抓住顧凜的衣領:「將軍?」
顧凜以一種近乎恐懼的聲音回答:「我在,雲澈,我在。」
雲澈還在顫抖,顧凜緩緩把他摟到胸前,像將他的碎片一片片撿回,他低聲問:「你夢到什麼?」
雲澈沉默片刻,呼吸仍不穩:「⋯⋯都是以前的事。」
顧凜握著他的手,力道近乎固執:「若那些記憶會殺了你,我就把它們全部毀掉。」
雲澈怔住,片刻後,輕輕笑了,笑意裡卻藏著無奈:「你不怕我嗎?」
顧凜低頭,額貼著他的髮頂:「我怕失去你。」雲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黑夜終於過去,銀灰色的天光從裂開的天幕灑下來,雲澈靠在岩壁邊,呼吸雖平穩一些,但靈息依舊亂竄,銀光在他皮膚底下流動,像一條條想撕裂他經脈的碎蛇。
顧凜坐在一旁,額上布滿冷汗,他整夜未合眼,只盯著雲澈的一呼一吸,雲澈睜開眼時,顧凜立刻注意到:「你醒了。」
雲澈聲音沙啞:「你守了一整夜?」
顧凜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坐好。」
雲澈眉微皺:「做什麼?」
顧凜伸手,覆在他心口上,那位置正是主核殘息最躁動的地方,顧凜語氣沉穩,卻藏不住心底的急切:「我要壓住你體內的主核,但只有一個方法。」他抬眼看著雲澈:「結靈。」
雲澈用力搖頭:「不行。」他抬手想推開顧凜,卻因力氣不足而微晃。
顧凜扶住他肩,雲澈低聲:「這種強制結靈,有可能毀掉你自己。」
「那又如何?」
雲澈抬頭,語氣帶上真正的著急:「你瘋了嗎?!」
顧凜平靜看著他:「若這能讓你活下來,那就算瘋也無所謂。」
雲澈盯著顧凜半晌,黑髮散落在肩頭,眼神裡慌亂:「顧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顧凜伸手,指尖沿著雲澈的側頸觸碰到他失控的靈息:「我知道。」
雲澈喃喃:「這不是療傷,這是把你的靈息往我體內推,你會被主核反噬⋯⋯」
顧凜握住他的手,將自己的掌心貼上去:「那就讓它來,若我能替你分一分痛,也值了。」
雲澈整個人愣住,這句話像是在他心口狠狠砸了一下,他的唇顫了顫;「顧凜,我⋯⋯不值得。」
顧凜的聲音低沉:「值不值,由我說,不是你。」顧凜將雲澈拉到自己面前,雙膝相對,雙掌相抵:「閉上眼。」
雲澈睫毛顫動,終於閉上,下一瞬,顧凜將自己的靈息,如潮水般壓入雲澈體內,兩人的氣息瞬間重疊,顧凜喉頭一悶,差點吐血。
「顧凜!」雲澈猛然睜眼,想推開他,卻被顧凜反抱住。
「別動。」顧凜聲音低啞卻堅定,主核的殘息瘋狂撲向顧凜的靈息,像要撕裂他,顧凜額上瞬間滲出汗。
雲澈抓緊顧凜的手腕:「停下!你會死!」
顧凜低笑:「我知道,但我沒有打算讓你死。」靈息交錯的一瞬,顧凜眼前的世界忽然一暗,下一秒,他站在一片雪白的空間,空無一物,只有無盡的白。
顧凜皺眉:「這是什麼?」
一道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柔得不像現實:「將軍,別看。」
顧凜猛然回頭,他看見雲澈站在不遠處,衣袍雪白,神情卻像被困在冰中,雲澈眼底沒有任何光,像一潭死水。
「這裡是我的靈識,你不該進來。」顧凜想靠近,雲澈卻退後一步;「將軍,你會看到不該看的。」
突然,白色空間裂開,一條黑色的光線從雲澈身後竄出,像利爪般抓向顧凜的胸口,顧凜拔刀,刀剛抽出,那黑色能量就在他面前停住,沒有攻擊,只是停住,然後發出一個冰冷、像無數意識同時低語的聲音;「他是我們的。」
顧凜瞳孔一縮。
黑色意識又道:「你太靠近他,你會害死他,離開。」
雲澈猛地衝上來,擋在顧凜面前:「閉嘴!」黑色裂縫瞬間被壓制回雲澈體內,雲澈用盡全力把顧凜推開:「顧凜,你瘋了嗎?!這裡是主核意識的領域,一個錯步就會把你吞掉!」
顧凜一把抓住雲澈的手腕,把他拉回懷裡:「你以為我會退?」顧凜低聲:「你體內若住著地獄,我也會走進去,因為你在裡面。」
雲澈全身僵住,像被這句話徹底擊中,顧凜抬手,按上雲澈的後頸:「所以從今以後,你的痛,不准你自己一個人悄悄承擔。」
雲澈喉頭一動,眼底那抹銀光像被震散:「顧凜⋯⋯」
白色空間開始崩裂,兩人被拉回現實,顧凜猛地睜眼,張口吐出一口血,雲澈卻像被抽去一半靈息,整個人往前倒,顧凜接住他,銀光已不再暴走,雲澈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顧凜低聲:「好了,你的命,我替你拉回來了。」
雲澈靠在他肩上,聲音輕得像耳語:「⋯⋯將軍,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顧凜閉眼,額頭觸上他的髮絲;「因為你值得。」
結靈過後的清晨格外安靜,風少了,灰雲壓得低,大地仍像被燒過一般乾裂,顧凜醒來時,第一件事不是確認自身的狀態,而是:「雲澈?」他立刻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