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凜猛然看向他，雲澈微微側頭，眼底的銀光映照著心臟跳動的光：「七大家族三百年前挑選了最強的覺醒者，把他們放入繁殖池、符鏈、靈息室⋯⋯等，最終，造出一個能『吞靈、存靈、轉靈』的生命體。」
顧凜的心像被狠狠捏住：「所以，星隕陣，是活的？」
「不止活。」雲澈語氣像落在傷口的霜：「它會痛，也會記恨。」
就在顧凜被震驚到幾乎無法言語時，那顆巨大的心臟突然加速跳動。
「砰！砰！砰！」紅光震得整個空間扭曲，如同心臟看見了某個期待已久的東西，管線與符鎖交錯的深處，一道人影緩緩抬起頭。
顧凜瞳孔猛縮，那是一個半人半靈的存在，黑髮散落，眼瞳被銀光浸透，身體被符文刻滿，他跪在主核前，被無數符鏈從背後穿過固定，他睜開眼時，眼底的銀色與雲澈的太像，像同源的血脈，他看著顧凜，嘴唇顫抖著：「你終於⋯⋯來了⋯⋯」
「你⋯⋯是誰？」
那人聲音微弱，卻帶著痛苦的笑：「我是星隕的第一代容器，也是雲家的廢棄血脈。」他抬起頭時，血跡從唇邊滑落：「更是雲澈的其中一個哥哥。」
雲澈沒有否認，他站在顧凜身後，聲音低沉得像要融入黑暗：「三十年前，星隕實驗第一次失控，雲家獻出了一名孩子，那個孩子，是我大哥。」
顧凜回頭，只見雲澈臉色蒼白，眼神冷靜到近乎自虐的平靜：「他被送入主核⋯⋯成為了它最初的心。」
主核前的男子伸出手，像是拼著最後一口氣：「澈兒⋯⋯說⋯⋯你會來，他說⋯⋯如果你⋯⋯站在他那邊，我就能⋯⋯」他艱難地抬頭，眼中滿是哀求：「能⋯⋯死去⋯⋯」
雲澈垂下眼，聲音低沉：「將軍，你想救帝國？還是救我哥？」
顧凜喉嚨緊得發不出一個字，雲澈看向他，這一次不是嘲弄：「如果你要救帝國，你就得殺了他。」
顧凜瞳孔劇震，雲澈繼續：「但如果你要救他，帝國就會徹底滅亡。」
星隕主核的跳動聲重得像錘擊心臟。
　　「砰！砰！砰！」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個第三層空間微微顫抖，顧凜站在中央，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的心跳亂得不像平常的將軍，更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面前，是兩個選擇，殺了雲澈的兄長，救帝國；放下刀，讓帝國滅亡，而這一切，全都壓在他的手裡。
雲澈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黑髮如曝，被主核光芒映得反光，主核前，那個被符鏈穿透、被當成「心臟」使用一生的男人，抬起手，指尖顫抖，眼底帶著殘破的希望。
「顧凜⋯⋯」他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被硬拉出來：「求你⋯⋯」
顧凜的手微抖。
「求你殺了我，讓⋯⋯星隕停下⋯⋯讓澈兒自由⋯⋯」
顧凜瞳孔微縮，胸口一陣刺痛，雲澈低頭，指尖微顫，卻一句話也沒說，顧凜握緊劍，嗓音低到幾乎發不出聲：「雲澈，你真的要我⋯⋯」
雲澈抬起眼，微笑：「將軍，你自小負的是天下，你若要救帝國，沒有第二條路。」那笑意太輕，輕到像捨棄了什麼，但顧凜看得出來，那笑背後藏著壓抑的痛。
顧凜的手在抖，他從未如此想，不要當將軍，只要雲澈，但他不能說。
不能。
顧凜的刀緩緩抬起，他胸腔疼得像要裂開，可就在刀尖要指向主核時，雲澈動了，他一步跨到顧凜面前，按住顧凜抬起的手。
「夠了。」雲澈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你已經⋯⋯看到我哥到這種地步了。」
　　顧凜愣住，雲澈抬起頭，眼底是再也沒辦法忍耐的不捨：「這種選擇，不該是你來做。」
下一瞬，雲澈扣住顧凜的手腕，手起，刀落。
雲澈搶走了刀，動作極快，甚至帶著狠勁，顧凜喊道：「雲澈！」但他攔不住，雲澈手中的刀毫不猶豫地刺入星隕主核之前的胸腔。
噗！
鮮血濺起，雲澈兄長的身體猛然一震，符鏈崩裂，銀光從他胸口飛散，如鱗片般消失在空氣中，他倒下前看向雲澈，眼底只有解脫：「⋯⋯謝謝，澈兒⋯⋯」他笑著閉上眼。
雲澈緩緩放開刀，血滴在他白色的衣袖上，他回頭，看著顧凜，眼底沒有得意，也沒有平靜，只有赤裸裸的痛：「你不是他的劊子手，他的死，不會壓在你身上。」
顧凜的呼吸亂到幾乎喘不過氣：「我可以承擔⋯⋯」
「不行。」雲澈打斷他，聲音低沉：「因為你選的話，你會恨自己，你會痛一輩子，你可能⋯⋯連我都會恨。」
他抬手，按住顧凜的心口：「所以我替你選。」雲澈靠得很近，額頭輕觸顧凜的額頭，聲音低而顫：「顧凜，我不怕天塌、不怕七家、不怕星隕，我怕的是，怕你因為我做下你後悔一輩子的事。」
顧凜的呼吸整個斷掉。
雲澈輕聲補上一句：「我寧可罪全都在我身上。」
雲澈兄長一死，主核失去核心，整個星門第三層開始崩裂，銀光像被抽離，星隕陣的運行完全停止，大地震動、符陣斷裂、空間塌縮，雲澈抓住顧凜的手腕，往出口猛拉：「走！」
顧凜被拽得踉蹌：「雲澈！你！」
「等活下去再罵我！」
兩人躍入裂縫，黑暗瞬間將他們吞沒。

（第六章 帝國陷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