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第一次喊出的不是求救,而是:「我會殺了你們!」顧凜站在他身後,指尖微抖,雲澈第一句來自深淵的話,是殺意。
畫面忽然扭曲,變成一間燭火暗紅的密室,雲星淵站在中央,衣袍筆直,眼神冷漠,他的手指敲著桌面,淡淡道:「女人已死?」
「是。」
「孩子呢?」
「未找到,他逃了。」
雲星淵眉頭微皺,語氣冰冷:「那就加倍的追,我不要他出現在雲家,不要他活在世界上。」
顧凜整個人僵住,雲澈的父親,親口下令追殺自己的兒子,雲星淵的聲音又響起:「那孩子若放任不管,日後遲早是禍。」
顧凜低聲道:「禍?是你造的。」
畫面再次切換,這一次,是更深層的黑暗,破碎的星隕入口、實驗台、冷光、符陣⋯⋯雲澈被推入其中,被迫接受「靈識強行覺醒」,他痛得失聲,卻始終咬著牙不哭,只有在最深的黑暗裡,他才將臉埋進臂彎,小聲說:「娘,我會回去,我會殺了他,只要我還活著⋯⋯」
顧凜胸口一陣劇疼,明明不是自己的記憶,卻讓他難受萬分。所有畫面突然「啪」地一聲碎裂,銀光如雪飄落,顧凜抬起頭。
星門第二層盡頭,有一道人影站在光中,烏黑墨髮,被風揚起,衣袍白得像霧,背影纖瘦,卻像能承受整個世界的重量。
真正的、活著的雲澈,他緩緩轉頭,那張臉蒼白而安靜,眼底卻像藏著千萬條痛苦的河,嘴角微揚,像久別重逢,又像一場他早已安排好的收局,他輕聲喚:「將軍。」
顧凜全身發麻,他終於追上了。 雲澈站在光的深處,黑髮如夜色落下,白衣被星門的銀光照得淡得像要融化,顧凜久久不能動,胸腔裡一瞬間堆滿萬千句話,卻像被什麼堵住,只能用最嘶啞的一句,勉強逼出:「⋯⋯雲澈。」
雲澈抬眼,一瞬間,像千萬條埋藏的情緒在他眼底劃過,他唇角微微彎起:「將軍,你來了。」
顧凜一步步逼近,聲音沉得幾乎裂開:「我看到了,你的母親,你的童年,你的⋯⋯你承受的所有。」
雲澈垂下眼,睫毛微動,輕聲道:「我知道。」
顧凜的呼吸卡住,他知道?他早知道自己會看見這些?
雲澈抬眼:「我留下的那些,不是給帝國看的,是留給你的。」
顧凜愣住,像被什麼狠狠刺中,情緒翻涌,顧凜抬手一把抓住雲澈的衣襟,把雲澈帶的向前一步:「你什麼都不說!你被追殺、被實驗、被逼得⋯⋯」語氣微微顫抖。
雲澈沒有後退,只靜靜看著他。
顧凜低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雲澈淡淡地笑了:「將軍,你會信嗎?你那麼信帝國,你那麼信『秩序』,你會信我說帝國靠人命運行?信七家靠祭靈維持權力?信你的父親、兄長、老師,都是這秩序的共犯?」
顧凜怔住,雲澈輕聲補上最後一句:「你當時,不會信我的。」這句話,比任何刀都更痛,的確,若非親眼所見,他又怎麼可能相信這荒唐的事實?
雲澈抓住顧凜的手腕,指尖冷卻卻穩:「可是將軍,你看見了,看見了我所有的骯髒、痛苦、仇恨、黑暗。」他抬起頭,眼底只有顧凜:「現在,你信了嗎?」
顧凜張口,却發不出聲,胸口像被什麼生生撕開。
雲澈彎起唇,笑得溫柔又殘忍:「將軍,你知道嗎?我怕的不是帝國,不是死亡,不是雲星淵。」他伸手按在顧凜心口上,像是要把他推開,又像感受對方有力的心跳:「我怕你知道我所做的所有事,怕你恨我,怕你離開我。」
顧凜猛地反抓住他的手:「我沒有。」
雲澈愣住,靜靜看著顧凜很久,深深的,像在看著一整個世界,然後露出一抹笑容:「現在還來得及做出選擇,你可以選擇幫助帝國,也可以選擇對立帝國。」
顧凜喉頭收緊,心臟狠狠跳動,他知道,他若選帝國,他和雲澈永遠站在對立面,他若選雲澈,他就會背叛他守了一輩子的秩序。
雲澈好整以暇般看著顧凜,垂力在一旁的手指悄悄蜷縮,顯示著他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
顧凜張口,聲音剛要落下,整個星門深層突然震動,銀光瘋狂擴散,地面裂開,靈息爆衝,世界像要崩塌。
雲澈猛地攔住顧凜的肩,把他往後推:「晚了,星隕主核,被七家重新啟動了。」
顧凜瞳孔一縮,雲澈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到自己身邊:「不管你剛剛想說什麼,現在都得跟我走,走進最深的一層。」
銀光如潮,世界像被倒轉,雲澈拽著顧凜的手腕,兩人穿過第二層的裂縫,穩穩墜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下一瞬,黑暗被一道跳動的紅光撕開,顧凜呼吸一窒,一座巨大的黑紅色殿堂呈現在他眼前,殿中央,被無數銀色管線、符陣纏繞著的,是一顆巨大的心臟。
真正的星隕主核,巨大得像一個人形被剖開後的心脈擴張百倍,每一次跳動,都震得空間微微扭曲。
顧凜忍不住低聲問:「這是什麼?」
雲澈站在他身旁,聲音平靜、甚至冷靜到近乎殘忍:「是七家共同祭出的根源,星隕陣不是造出來的,是培養出來的。」雲澈伸手指向那顆心臟:「這不是獸,也不是靈,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