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站長領著數名士卒在外巡防，顧凜與雲澈則臨時借用後院舊屋，開設臨時調查據點。
舊屋陳設簡陋，牆角結著塵網，靈紋早已失效，只有一座破舊書架與兩張對坐的蒲團。
顧凜一入屋，便將靈石陣盤鋪開，逐一檢視近三日離槐內部人員出入紀錄，雲澈則在一旁熟練整理紙捲與陣圖，偶爾補上幾句簡明的說明。
「劉暘，三天前辰時進塔，巳時離開，紀錄顯示他回了西方礦工區，但當夜便失聯。」
顧凜皺眉：「可有照片？」
雲澈點頭，喚出一張靈光畫面，那是塔門外靈識紀錄下的影像。
畫中之人瘦削、眉骨高起、面容帶著明顯北疆輪廓，卻神色模糊、腳步虛浮。
顧凜沉思片刻，低聲道：「此人眼神閃避，步伐凌亂⋯⋯不像是做完事後安心離開的人，倒像是⋯⋯早知道會被查，乾脆將錯就錯。」
雲澈聞言，垂下眼不語，像在思考，過一會兒，才忽然開口：「西方礦工區我熟，我可以帶您過去。」
顧凜看了雲澈一眼，點頭：「勞煩。」
離槐的西方礦區地勢破碎，早年開採靈石過度，如今多為廢坑與塌層，僅存幾條生產線，還有些散兵遊民棲息其中。
雲澈領著顧凜穿過一條斷橋，來到昔日工匠休息的小院：「這裡是他常住之處，左側那間屋子他一人獨居，若將軍不介意，我去門外查問鄰戶，看看有無目擊者。」
「好。」顧凜輕應，拔劍進屋。
小屋陰冷潮濕，地上尚有未收拾的杯碗瓢盆，桌上攤著幾頁殘破紙稿，全是靈紋設計與導靈術模型，然，其中混入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離」只寫了這個字，便潦草地停筆，墨跡濃重如血。
顧凜目光一凝，將紙條收起。
牆角的灰堆中，顧凜翻出一塊尚未完成的符石，其上刻有半成的轉靈咒，與塔內異動靈紋極為相似。
這裡⋯⋯像是倉促遷離，也像是一個陷阱，一個他只能進入的陷阱。
顧凜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雲澈回來時，帶著一名老礦工，雙目混濁，語氣含糊：「⋯⋯那小子啊？巳時還見他在門口抽煙，戌時人就沒影，我以為他跑了，沒注意⋯⋯」
「有人見到他離開礦區？」
老礦工搖頭：「沒⋯⋯不過有人說，見過他去東側山腳，說什麼地氣異動，靈氣倒流之類的。」
雲澈見顧凜不太明白，補充一句：「那一帶曾有軍用洞窟，據說是前朝時期留下的補給密道，但現今早廢了。」
「帶我去。」顧凜冷淡下令。
雲澈點頭，帶他往東而行。
午後，兩人抵達山腳舊林。
不見天日之下，一處半塌洞窟果然存在，顧凜俯身進入，火光照映下，地上竟是被人挖掘過的痕跡，牆面符文凌亂，有些地方還刻著轉靈陣殘痕。
顧凜順勢往裡面走，越行越深。
忽然。
「將軍，等等。」身後雲澈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壓低的急迫。
顧凜停住，順著雲澈指著的方向，看到地上一塊碎石。
「那個⋯⋯像是靈爆封印，這裡，可能是陷阱。」
顧凜眉頭一皺，後退一步，果然，那塊「石頭」表面泛起淡紅光紋，靈力過強便會爆炸。
「你怎麼發現的？」
「我曾在軍部學習過製符，這種封印的行制，在西洲邊境也出現過。」雲澈聲音平靜，不帶絲毫驕矜。
顧凜望著他，目光微變。
他說的都是對的。
這個少年⋯⋯遠比他表現出的身分，更加熟悉軍中事宜，但他的語氣與神情都無懈可擊。
顧凜緩緩吐出一口氣，退後兩步：「多虧你發現。」
「是將軍信任我，我才能幫上忙。」雲澈神色依舊溫順，語氣平靜。
顧凜望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傍晚，離槐天邊泛出一線薄紅，落日映在山腳斷崖。
兩人返回時，營地已亮起燈火，瑤光軍忙著封鎖東側山路，清理靈爆陷阱的殘痕。
副站長帶著幾人迎上來，一臉驚懼，要知道，顧凜死了，他們全部都要被調查，甚至可能連累家族：「將軍您怎麼親自進洞？這裡太危險⋯⋯」
顧凜只是擺手，冷聲道：「誰曾提議將調靈陣調往東側？此地早被標註為不穩定區，為何擅改方位？」
副站長神色一僵，支吾半晌：「這⋯⋯是為了穩定主塔靈場⋯⋯記得是任家派的副参官，說是循例測試不算正式命令。」
顧凜神色一冷，任家天璇，近年與顧家瑤光暗鬥，雖未撕破臉，上層社會卻皆心知肚明。
「他人在哪？」
「兩日前便離開了⋯⋯」
顧凜不語，只是將紀錄全數同步至軍中資料庫，留下軍令，讓副站長封存當日所有通訊紀錄。
雲澈站在他身側，目光平靜：「若將軍需要，我明日可以整理近十日陣圖異動的結構交叉，查詢是否有其他重複指令來自任家。」無意之中，雲澈遞上一把火。
「保證？」
「保證。」雲澈垂眼，神色恭敬，像隻溫順的貓，顧凜盯著他一瞬，眸光深了幾分。
最後，兩人坐於靈塔後方的書閣中，長案鋪開所有線索，燈火幽篁，在兩人側影落下安靜的陰影。
「若異動來自任家，他們想讓我在軍中威信削弱，使顧家⋯⋯」顧凜低聲說道，神色冷峻，像在推演無聲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