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與芸雪一邊殺伐突圍,一邊迅速遊走於戰陣邊緣。芸雪劍影如電,連斬兩名敵人於瞬息間,而天明則以身法靈巧穿梭於敵陣縫隙之中,指勁所至,往往奪命於一招。
但首領仍不斷逼近,氣機如山壓來,殺意凌厲。天明忽地從腰間小囊中取出一顆灰白色彈丸,指尖一彈,直奔首領面門打去。
首領冷哼一聲,長劍一挑,將彈丸斬裂於半空。
然而,彈丸一破,霧氣乍散,腥甜氣息瞬間撲滿其身,衣袍與劍鋒皆被染上淡紅痕跡,氣味古怪刺鼻。
狼王鼻翼驟動,動作一滯,隨即雙眼血光暴漲。那氣息之中,藏著牠極度敏感的敵意記憶——正是這些氣味,曾在林間設陷獵殺牠的同類!
「吼──!!」牠低伏身軀,猛然暴起,怒吼如雷,震盪林野。
牠撲向首領,動作快得幾乎化作殘影,利爪帶起破風巨響,毫無預警地橫掃而至!
首領大駭,怒喝道:「孽畜!你竟——」話未說完,便被迫應戰,劍鋒橫檔,雙足踏地滑退,驚起飛土陣陣。
狼王緊咬不放,招招狠辣,將首領壓得連連退避。牠怒氣未歇,反而越戰越狂,幾次強襲都逼得首領不得不抽身防守,原本指揮全場的威勢已徹底被牽制住。
天明與芸雪從旁掠過時,仍能感受到那撕裂般的氣流,二人對視一眼,皆明白此刻正是天賜良機。
「現在!」天明低喝一聲,二人身影宛如雙燕掠空,從戰陣西側缺口瞬間穿出,劍光與破風聲交織,斬破層層殺圍,迅速突圍而出。
穿出林邊,兩人身影連閃數次,終於暫時擺脫追兵。
芸雪一邊奔行,一邊回頭望了眼仍在混戰的狼王與首領,輕聲問:「你剛剛丟的是什麼怪東西?」
天明咧嘴笑了笑,喘息間道:「那叫『血引丸』,我自己配的,平時無聊,就會琢磨些這種東西……以前我也只能玩這些,總不能修武嘛。」
芸雪看他一眼,似要再說什麼,最終只輕哼一聲,淡淡道:「還算有點用處。」
天明笑意更深:「那當然,誰說廢物不能殺人救命?」
兩人再未多言,一路翻過丘嶺,穿過幾處偏僻山徑,直至天色微亮,方才抵達鄰近城鎮。此地名為伏陽鎮,規模雖不大,卻有商賈往來,旅人不少。
進得城中,二人衣著多處沾血破損,仍引來些許側目。所幸芸雪挽著天明,一副兄妹同行模樣,又有內息掩氣,倒也無人多問。
入得客棧,二人終於卸下一夜殺伐的緊繃,在二樓臨窗落座。
芸雪坐下後,忽從懷中取出一方小布包,神情凝重。她輕輕展開,裡頭赫然是一枚銀白玉符,其形如梅,邊角纖細,隱隱泛光,玉符之上刻有一道細緻雪紋。
「我剛才在山徑邊的林地裡撿到這個,」她低聲道:「這是我妹妹的信物。」
天明微挑眉:「確定是她的?」
芸雪點頭,眼神沉穩:「我們自小便以這種雪梅玉作為暗號,一式雙份,彼此分持。若遇突變脫身,就將之藏於明顯處引我注意。能留下它,代表她尚未被擒,是主動撤離。」
她收好玉符,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們曾約定,若真分離,便在雲川城見。」
「小二,上幾樣熱菜,再來壺清酒。」天明一屁股坐下,總算舒了口氣。
芸雪環視客棧內景,低聲道:「若你不是非要丟那什麼血引丸,我們或許還能悄悄離開,不必驚動狼王。」
天明瞇著眼靠在椅背上,笑道:「你可真會說話。若非那隻狼擋住首領,我們恐怕沒這頓飯吃了。」
芸雪輕哼一聲,沒再反駁。
不多時,酒菜上桌,兩人飢腸轆轆,雖未言語,卻默契地將面前熱菜一掃而空,食不知味,只覺這一頓飯來得太過艱難。芸雪手中筷子微頓,眼神從窗外熱鬧街景收回,語氣平靜卻蘊藏牽掛地問道:「接下來,我得趕去找我妹妹。」
天明放下酒盞,沉吟片刻,道:「妳妹妹現在應該還安全,沒被抓。那枚信物傳得太過乾脆,像是預先安排,而非逃亡中遺下。」
芸雪點頭,語氣低緩:「我們早有約定,若發生變故,便在雲川城會合。那裡地處偏遠,有我母親昔年舊識留居,可暫避風頭。」
芸雪點點頭,正欲應聲,忽聽鄰桌數人竊竊私語:「聽說了嗎?蘇家今天親自上門,要退那門親……」
「哪家?」
「柳城陸家啊!就是那個叫陸天明的,聽說這幾日突然失蹤,蘇家原本就想退婚,現在說他是故意避開退親,這才震怒……」
「聽說陸家沒交人,結果蘇家居然轉頭對準沈澤川,說那老東西故意隱瞞……」
天明聞言,握筷的手一頓,眼神驟冷。
芸雪也停下動作,低聲問:「是你熟人?」
「他是我恩人。」天明起身,語氣低沉:「我不能讓他因我而被牽連。」
兩人離開客棧後,並肩走至伏陽鎮南側的石橋上。橋下溪水潺潺,薄霧浮動,晨光正熹微。
芸雪轉過身,靜靜望著天明,眼中似有萬語千言終未說出口,片刻後才輕聲道:「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回柳城?」
天明輕笑,語氣溫和:「我一人便好。柳城的帳,我自己結才乾脆。」
她點點頭,目光不捨,卻未再強留,只道:「那你多保重。雲川城,我等你。」
天明望著她,語氣低緩卻堅定:「一定去。」
芸雪靜靜看著他,忽然輕聲問:「你怕嗎?」
天明一怔,隨即笑了:「怕。但我更怕再錯過能保護重要之人的機會。」
她眼底微顫,低聲道:「若是太危險……你也可以不去。」
他搖頭:「不行。有些事,不做,我永遠都不是我自己。」
風自橋下掠過,卷起芸雪衣角,兩人默立片刻,彼此看著對方的眼睛,像是將那一刻深深銘刻進心底。
終於,她輕輕點頭。
芸雪轉身踏上南行的古道,天明則沿北路折返。兩人未再回首,背影皆堅定。
自此,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