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雯坐在社區中心的辦公桌前，手邊放著一疊申請表，桌上的一盞小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窗外，秋天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枯葉飄落在窗台上。她正在幫一個低收入家庭填寫補助申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是低語。申請表上寫著「李美玲」的名字，她想起那天在教會見到的溫柔女人，心裡泛起一絲暖意。

作為一名社工，曉雯每天都在處理這樣的表格，幫人解決生活中的難題。可她知道，有些難題是表格解決不了的，比如她心裡的那個空洞。哥哥林志遠離世已經十年，可他的影子從未遠去。那場救災行動，他用生命換來了別人的生機，還捐出了器官，讓更多人活下去。曉雯曾為哥哥感到驕傲，可更多時候，她只是想他，想得心痛。

她合上申請表，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台相機。那是她和哥哥的共同愛好，小時候，志遠總帶她去田野拍照片，教她怎麼捕捉光影。她拿起相機，翻看最近的照片：塗鴉比賽的牆面、畫廊裡的破碎鏡子、教會裡的燭光。每一張照片都像一個故事，訴說著她看見的世界，也訴說著她對哥哥的思念。

中午，她騎腳踏車去了一家小畫廊，準備參加一個攝影展覽。這是她第一次公開展示作品，心裡既期待又緊張。畫廊的展廳不大，牆上掛滿了參展者的照片，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木頭的香氣。她的作品被掛在角落，三幅黑白照片：一幅是公園裡放風箏的小涵，笑容燦爛；一幅是街頭塗鴉比賽的那顆心臟，裂縫裡滲出紅色；一幅是教會的燭光，模糊的人影在祈禱。

展覽開始後，人群漸漸多了起來。曉雯站在自己的作品前，聽著來賓的評論，有人說她的照片很有情感，有人說黑白色調很特別。她笑了笑，沒說什麼，只是默默觀察。她注意到一個年輕男孩站在塗鴉照片前，穿著連帽衫，眼神銳利。那是張浩然，雖然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她走過去，輕聲說：「你喜歡這張照片嗎？」

浩然轉過頭，看見她，愣了一下，隨即說：「這是我畫的，你拍得……還不錯。」

曉雯笑起來，「謝謝。那天看你畫，覺得很有力量，所以拍下來了。」

浩然聳聳肩，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曉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彷彿這男孩和她的照片之間，有某種她還看不透的連結。

展覽結束後，曉雯回到家，母親正在廚房準備晚餐。鍋裡燉著排骨湯，香氣瀰漫，蒸氣讓玻璃窗蒙上一層薄霧。母親轉過身，看見她，說：「曉雯，今天展覽怎麼樣？」

「還好，有人喜歡我的照片。」曉雯放下相機，坐在餐桌旁，幫母親剝蒜。

母親點點頭，語氣溫和，「你哥要是看見，肯定會很開心。他一直說，你拍的東西有靈魂。」

曉雯的手一頓，低頭看著手裡的蒜瓣，眼眶有些發熱。她低聲說：「媽，你有沒有……怪過他？」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怪過。怪他把自己給了別人，連最後的完整都沒留。可後來我想，他是對的。他走了，卻讓別人活下來，這是他想要的。」

曉雯咬咬唇，沒說話，心裡卻翻江倒海。她知道母親說得對，可她還是會想，如果志遠沒去救災，如果他沒簽那份捐贈同意書，她是不是就不會失去他？

晚飯後，她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面前攤開一個舊木箱，裡面是哥哥的遺物：一本日記、幾枚軍功章、一疊照片。她拿起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她和志遠，背景是一片稻田，兩人笑得像太陽。她輕輕撫摸照片，低聲說：「哥，我今天展覽成功了。你說得對，攝影真的能讓人看見世界的溫暖。我會繼續拍下去，幫你看更多的風景。」

她翻開日記，讀到一頁，日期是志遠犧牲前一個月：

「2015年6月20日。

今天訓練結束，晚上和戰友聊了器官捐贈的事。他們說我傻，可我覺得，如果我能幫別人活下去，這條命就算有意義。希望曉雯和媽能理解。」

曉雯合上日記，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擦擦眼睛，站起來，把木箱放回角落。她知道，哥哥的選擇是對的，可她還是會想他，想得心痛。她拿起相機，走到陽台，拍下夜空中的一輪明月。月光清冷，卻溫柔，像哥哥的目光。

第二天，她回到社區中心，繼續處理申請表。她注意到李美玲的資料上寫著「腎臟移植」，心裡一動，想起那天在教會的對話。她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撥給美玲：「美玲姐，我是曉雯。你的補助申請批下來了，順便問一下，你有沒有聽說一個感謝會？是給受贈者的。」

美玲在電話那頭笑起來，「聽說了，我也在考慮要不要去。你呢？」

「我也想去。」曉雯說，心裡突然輕鬆了一些。她知道，參加感謝會或許能讓她更靠近哥哥，也或許能讓她找到那些被哥哥改變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