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晴站在教室的窗邊，手裡拿著一盆剛發芽的綠豆苗，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教室裡，孩子們正在畫畫，彩色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偶爾傳來幾聲笑聲。今天她給孩子們上了一堂特別的課，主題是「成長」，她讓每個孩子種一顆綠豆，觀察它如何從小小的種子變成嫩芽。

「陳老師，我的豆子長得比昨天高了！」怡婷舉著她的小花盆，眼睛亮晶晶的。

「真棒！」曉晴笑著走過去，蹲下來看那株小小的綠芽，「你看，它在努力長大，就像你們一樣。」

怡婷點點頭，笑得像一朵花。曉晴看著孩子們的笑臉，心裡湧起一股溫暖。她喜歡這樣的時刻，這些簡單的快樂讓她覺得，自己活著是有意義的。五個月前，她因為肝臟移植手術活下來，那個陌生捐贈者的禮物，讓她有了更多這樣的時刻。可她也時常問自己：我真的配得上這條命嗎？

下課後，她收拾教案，準備去一個學生家家訪。小明的母親前幾天聯繫她，說孩子最近情緒低落，成績下滑，希望老師能幫忙。曉晴答應了，雖然她知道，家訪可能會觸及一些她無力解決的問題。她騎上腳踏車，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棟老舊公寓。公寓外牆斑駁，樓梯間堆著雜物，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氣味。

小明的母親開了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圍裙，笑容裡帶著疲憊。「陳老師，謝謝你特地過來。」

「應該的。」曉晴走進屋，屋子不大，客廳的桌上放著一盤剛切好的鳳梨，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小明坐在沙發上，低頭玩手指，見到她，勉強打了聲招呼。

曉晴坐下來，和小明的母親聊了起來。她們聊小明的學習，聊家裡的情況，聊那些藏在日常裡的壓力。小明的父親幾年前去世，母親一個人撐起這個家，日子過得緊巴巴。曉晴聽著，心裡有些沉重，她想起自己的新生命，想起那個捐贈者。如果他還在，會不會也像小明一樣，有自己的夢想和煩惱？

「小明，你最近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的，可以跟老師說。」曉晴輕聲問。

小明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什麼都做不好。」

曉晴心頭一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經很努力了。你看，你種的綠豆發芽了，對吧？只要你繼續努力，總會有成長的一天。」

小明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點了點頭。曉晴笑笑，心裡卻有些酸。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像對孩子說的那樣，對自己說：你也會成長，你也配得上這條命。

家訪結束後，她騎車去參加讀書會。這次聚會的主題是「感恩」，每個人會分享一本書或一段文字，講述自己的感恩故事。書店還是那個熟悉的模樣，木架散發著墨香，角落的綠蘿長出了新葉。曉晴選了一本《小王子》，她想分享狐狸和小王子的故事，講述那份因為相遇而來的溫暖。

輪到她分享時，她輕聲讀道：「是你馴養了我，所以你對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她停下來，目光掃過人群，說：「我很感恩一個人，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希望，他知道我在努力活得好一點。」

話音剛落，她聽到身邊有人輕聲說：「我也是。」她轉頭，看見李美玲坐在旁邊，眼眶有些紅。美玲笑著說：「曉晴，你的分享讓我想起了我的恩人。」

曉晴心裡一暖，握住美玲的手，「我們一起努力，對得起他們。」

美玲點點頭，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心裡發芽。

讀書會結束後，曉晴回到家，開始準備即將到來的感謝會。她已經報名參加，這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對捐贈者的可能線索。她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張感謝卡，上面寫著幾行字：

「親愛的陌生人，

我是一名老師，喜歡教孩子們種綠豆，看他們成長。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但我希望，你能感受到我的感恩。我會繼續努力，讓我的日子對得起你的犧牲。」

她寫完，放下筆，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綠豆苗上。嫩芽已經長高了一些，葉子小小的，卻充滿生命力。她輕輕觸摸葉子，覺得自己也像這株綠豆，正在努力長大。她站起來，走到陽台，夜空中的星星閃爍，像一顆顆小小的希望。她閉上眼睛，低聲說：「謝謝你，我會加油的。」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