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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親愛的殺人者》第九章
刑警辦公室內的燈光有些刺眼,沈知夏伏在桌前,眼神銳利地盯著那串寫在便條紙上的數字。她桌面上攤開了幾份資料,包括歷年來可能出現在犯罪現場的加密方式筆記與推理邏輯。電腦螢幕上閃爍著好幾個開啟的加密分析頁面,有些是維吉尼亞密碼、有些是字母對應矩陣。她一邊思考,一邊在紙上勾畫、推敲每一組數字的可能含義。

她試著將那些數字對照英文字母順序,也測試了簡易摩斯密碼及編碼轉換的各種排列方式——卻始終差了一步。整串代碼就像是一層蒙住眼睛的迷霧,讓人只能模糊感知它背後潛藏的訊息。

正當她一手扶額、思緒如同風暴般翻湧之際,白聿晴出現在門邊,站得筆直:「沈組長,有人在會客室找您。」

她抬起頭,眉頭微蹙,但還是站起身,順手合上筆記本,將那張寫著數字的紙條收入風衣口袋。她走出辦公區,沿著警局長廊來到會客室,手伸向門把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會客室內燈光略暗,牆面刷上灰白色油漆,角落擺著一台簡易的熱水機和兩張黑色皮椅,中間是一張金屬製的小桌,牆角的監視鏡頭靜靜轉動。

坐在椅子上的,是季知然。

「門關上。」她頭也不抬地說,聲音裡藏著異常的沉穩。

沈知夏依言關上門,眉頭微蹙,「妳怎麼來了?」

季知然的眼神冷靜得近乎壓抑,語氣低沉卻不容質疑:「從現在開始,我要接受妳之前的提案。我會全力協助你們抓到兇手。」

沈知夏望著她幾秒,像是想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些什麼,但終究只是淡淡開口:「雖然我一直希望妳能幫忙,但妳怎麼突然改變主意?」

季知然微微低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情緒,像是強迫自己冷靜地將那些情緒壓下後,才緩緩開口:「這一次的受害者……是我姑姑。」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咬牙忍住什麼,「我不會說我對她有什麼家人間的情感,甚至我一直很討厭她。但她從我小時候就一直在我身邊……那副屍體的樣子,太過殘忍了。如果她只是意外死去,我也許能接受,可那根本像是活生生被凌虐致死,我沒辦法裝作自己什麼都感覺不到。」

沈知夏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跟案件有直接關係的人來協助辦案是可以的,但如果是妳提供的證據,警方不會採納。」

「我可以同意讓妳參與調查,但有一個前提——妳取得的任何線索,第一時間要交給我,或者至少讓我知道。」

季知然點了點頭:「可以。但我也有條件。往後妳如果外出查線索,包括到案發現場,都要讓我跟著去。」

沈知夏輕聲回應:「沒問題。明天我會到妳工作的醫院提交協助辦案的公文,讓妳能夠隨時請調,不會被醫院耽誤。」

兩人的目光在沉默中交會,無需多言,已然明白這場追逐兇手的合作,從此真正開始。

季知然拖著疲憊至極的身體踏進屋內,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這一天的情緒與身體雙重負荷幾乎壓垮了她,她沒有多餘的想法,只想快點洗個熱水澡然後倒頭大睡。

她將包包放下後順手拿起手機,螢幕一亮,便跳出數十通未接來電與數則訊息。全都是來自季昂。

她打開訊息,螢幕上跳出一連串充滿擔憂與哀傷的字句——

「姐,我剛剛聽到消息了……」

「妳還好嗎?」

「我今晚會過去找妳。」

「我真的沒辦法接受姑姑就這樣……」

季知然眉頭微蹙,喉頭像被什麼卡住。她當機立斷地回撥過去,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起。

「姐!你還好嗎?」季昂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急切得幾乎帶著一點顫抖,「我再半小時就到妳家了……妳、妳如果想哭就哭沒關係,我會陪著妳的……我也很難過,姑姑居然就這樣走了……」

話未說完,季昂的聲音便止不住地哽咽,淚水似乎順著他的情緒一點一滴溢了出來。

季知然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語調雖然還是強撐著平穩,卻多了一絲被觸動的溫柔:「從小是我被那女人帶大的欸,你哭什麼啊……」

話是這麼說,但她心底卻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不過……謝謝你,聽到你的聲音,我真的好多了。」

她話鋒一轉,語氣忽地沉了下來,帶著平時少見的嚴肅與堅決:「季昂,你聽清楚——接下來我會開始協助警方辦案,有時候可能會需要你幫忙。」

她頓了頓,像是特別強調:「我知道你會願意幫我。但我要說的是……你的多重人格能力,除了我和沈警官,絕對、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可以嗎?」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只剩下季昂輕輕抽氣的聲音,接著他含著淚說道:「我知道了,我絕對不會說的……姐,我保證。」

季知然終於放鬆了眉眼,語氣也隨之緩和:「那你慢慢來,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

通話結束後,整間房子又回到死寂的狀態。季知然站在原地片刻,隨後走進房間,拉開電腦螢幕,點開了沈知夏稍早傳來的受害者資料。她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一點一滴地轉換成那種只屬於外科醫師的冷靜專注——儘管她的世界已經從手術台,轉向了命案現場。

沈知夏剛踏入警局門前,記者們彷彿早已埋伏多時,一見她現身便蜂擁而上。閃光燈閃個不停,攝影機與麥克風幾乎同時指向她,嘈雜的聲音充斥耳邊。

「沈刑警!這次是不是又有新的死者?是兩名嗎?」 「聽說有媒體掌握到第一線資料,說死法比上次還殘忍,是真的嗎?」 「是不是你們破案無能導致兇手還在外頭?」

不斷重疊的提問猶如鋒利刀刃,一句接著一句朝她劈來。更有幾名記者為了搶第一手鏡頭,竟直接靠近想要碰觸她的肩膀。

沈知夏下意識地側身閃避,一手護住胸前資料,一手拉緊風衣。她冷著臉,沒有說半個字,只用目光冷冽掃過那群喧鬧不休的人潮。她費盡力氣擠過人牆,終於衝進警局大門,門後隔絕了所有聲響,彷彿外面那一切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她剛喘了口氣,還沒從剛才的混亂中平復過來,便看到嚴政東站在走廊盡頭,臉色如常,神情卻帶著一絲凝重。

「上層剛剛下命令了,」嚴政東開門見山,「半年內,這案子一定要破。不然……就把那個醫師當成代罪羔羊處理掉。」

沈知夏瞬間臉色一沉,語氣冷得幾乎咬牙:「半年?他們知道這案子到底有多難嗎?這樣亂抓人,要是真的還有新的被害者出現,輿論不會更失控嗎?」

「不會。」嚴政東平靜地搖頭,彷彿這早在意料之中。「現在的社會只要有謀殺案發生,第一時間關心的不是兇手有多難抓,而是死了幾個人。之後罵基層無能、罵警方效率差,罵局長該下台。只要有人背鍋,能給出一個交代,上層就滿意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知夏:「之後如果還有新的被害者出現……你應該也清楚,他們只會說,是模仿犯。」

沈知夏胸口起伏,壓抑著情緒,最後仍咬緊牙關:「好!就半年——我一定破案給他們看!」

嚴政東微微一笑,語氣難得溫和:「這樣的反應,才像你。」

話音未落,沈知夏已經轉身快步走向辦案室,步伐堅定如鐵,身後的光影拉得細長,彷彿那股壓力與焦躁早已被她踩碎在地上。

夜色已深,季知然仍坐在房內的書桌前,電腦螢幕投射出的微光映照在她專注的眼眸中。堆疊在桌面上的檔案資料彷彿無盡,照片、解剖報告與調查筆記交錯堆疊,形成一座冷冽的思索高牆。她完全沒察覺季昂何時打開大門、走進客廳,只顧著將一具具受害者的資料逐一攤開,將所有細節刻入腦海。

她專注地分析著每一名受害者之間的相似與差異。初期兇手的作案手法,明顯是刻意模仿開膛手傑克的歷史行徑,彷彿只是為了享受那份扭曲的戲仿快感。然而,隨著案件進展,兇手的選擇與技術有了明顯的轉變——從隨機模仿轉為挑選特定類型的獵物,並以更加極端與病態的手法下手。

這種手法的演變,不僅顯示了兇手殘忍程度的加劇,更透露出一項關鍵特徵:他的學習能力異常地強大。僅僅在第一次的實際作案中,兇手便掌握了以一致的力度與精準手法在人體腹部刻下英文字母「J.T.R」的技術。從傷口的深淺與筆劃分布來看,那絕非業餘嘗試,而是短時間內迅速複製的高水準操作。

她的筆尖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寫下推論,腦中浮現起第一名遭肢解的男性受害者——那名男子的手掌被粗暴的塞進肛門中,與其他被裝進腹部中的肢體形成鮮明對比。那是兇手對不夠完美的「作品」展現出的厭棄,彷彿他在進行一場病態的藝術創作,而不是單純的殺戮。這種強迫與潔癖交織的心理變態,讓人不寒而慄。

她越寫越深,直到鼻尖傳來一股番茄與牛肉交融的香味,肚腹隱隱傳來空虛感,這才驚覺自己一整日未曾進食。她抬起頭,才發現廚房中傳來的聲音早已持續了一段時間。

季昂正站在料理台前,將最後一道菜端出來,抬頭朝她房間喊了一聲:「姐,吃飯囉!」

季知然從椅子上起身,踏出房門時看著擺在餐桌上的料理,難得地露出微笑:「好香,你居然這麼會做菜?」

季昂得意地挑眉:「當然,我在咖啡廳打工的時候,老闆常偷偷教我怎麼煮。我可是練了三個月才學會這幾道的。」

兩人坐下來用餐,桌邊的氛圍一時輕鬆了些。飯後,季昂放下碗筷,語氣輕聲卻關切地問:「姐……你真的沒事嗎?我感覺你好像一直把情緒悶在心裡。」

季知然聞言身體微微一震,神色卻沒有太多改變,只是平靜地說:「我雖然對姑姑那樣的死法感到憤怒……但還不至於失控。你不用太擔心。」

季昂沒再多問,點點頭走向陽台。夜風涼薄,他抬頭望向月光朦朧的夜空,心裡默默想著:本來我只是想問她會不會難過,但看來……她還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些情緒,才能真正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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