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常來這裡?」溫棁桐小口啜飲,茶香在舌尖綻開清苦的芬芳。
「週六固定來。」他仰頭喝水時喉結上下滾動,「平時在學校天台。」
溫棁桐想起拔萃男書院那座紅磚鐘樓,頂層天台可以俯瞰整個油尖旺。她無數次路過時抬頭,卻從未想過他可能就在某片雲朵的陰影下揮拍。
「下週三……」茶瓶在她手裡轉了半圈,「你們學校開放天台嗎?」
謝日央的睫毛顫了顫,像被風驚動的蝶翼。「帶學生證就能進。」他停頓片刻,「四點半,太陽剛好照在西側球桌。」
溫棁桐的心跳突然變得清晰可聞,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像有顆乒乓球在裡面來回彈跳。她低頭假裝整理鞋帶,其實是為了掩飾嘴角失控的弧度。
回程的巴士搖搖晃晃穿過彌敦道。溫棁桐把發燙的額頭貼在窗玻璃上,看街景在眼前流動:茶餐廳蒸騰的霧氣,五金行堆疊的鐵桶,晾在陽台上隨風鼓盪的校服襯衫……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則標題《觀察紀錄》:
「他的汗珠是鹹的,混著烏龍茶的苦香。
他後頸第三節脊椎處有顆曬斑,像未融化的雪花。
當他說『四點半』時,睫毛在臉上投下柵欄狀的陰影。
我們的手肘相觸時,香港的維度突然傾斜了十五度。」
巴士轉彎時,陽光突然穿過高樓縫隙。溫棁桐眯起眼,看見玻璃反射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上揚的弧度,竟與今早謝日央接住她旋球時的表情,微妙地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