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十五分，溫棁桐站在拔萃男書院的紅磚拱門下，不斷調整著書包肩帶的位置。她今天特意提早放學，卻在真正站在這所男校門口時，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百褶裙在一眾深藍色校褲中有多顯眼。

「找哪位？」保安室裡，戴著老花眼鏡的校工從馬經報紙後抬起頭。

「我...我是來練球的。」溫棁桐掏出手機，螢幕上是謝日央昨天發的訊息：【放學後天臺球場，帶學生證】。

校工瞇起眼睛看了看，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就是乒乓球隊那個...」話說到一半又咽回去，遞出一張訪客貼紙，「天臺在明德樓四樓。」

走廊的玻璃櫃裡擺滿獎盃。溫棁桐停下腳步，在無數金燦燦的銘牌中找到了謝日央的名字——去年全港學界單打冠軍的照片裡，他握著獎盃的樣子像是隨手接過一本課本，連笑容都精確得恰到好處。

推開天臺鐵門的瞬間，風夾著初夏的熱浪撲面而來。

謝日央正在最角落的球檯前練習發球，白色校衫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前臂。聽到聲響，他反手接住彈起的球，塑料與膠皮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你來了。」他轉過身，額前的碎髮被汗水微微打濕，「剛好起風了。」

溫棁桐點點頭，喉嚨突然發緊。她注意到球檯邊緣放著兩瓶寶礦力，瓶身凝結的水珠在鐵檯面上暈開小小的圓圈。

第一個球就飛出了天臺。

「這裡的風很狡猾。」謝日央從球袋裡又拿出一顆新球，「上個月校隊比賽，有顆球被吹到隔壁大廈的冷氣機上，現在還在那裡。」

溫棁桐望向遠處，果然看見某台冷氣機外殼上卡著一個小白點。她突然想像那顆球每天看著他們練球的樣子，像個被困住的觀眾。

打到第三局時，溫棁桐發現一個規律——每次謝日央要殺球前，都會無意識地用拇指擦三下球拍膠皮。這個小動作像是某種暗號，讓她能提前零點幾秒做好準備。

「你偷看我的習慣。」謝日央突然說，嘴角微微上揚。

溫棁桐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她慌亂地推了推眼鏡，卻在下一球時因為分神，直接將球打到了水塔後方。

「我去撿。」她小跑過去，卻在彎腰時聽見布料撕裂的聲音——裙擺勾住了生鏽的鐵欄杆。

謝日央走過來時，溫棁桐正死死按著裙角，臉紅得像晚霞。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脫下校服外套遞給她，然後蹲下來小心地解開勾住的線頭。

「這裡的欄杆很愛吃衣服。」他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笑意，「上個月阿傑的領帶也被咬過。」

溫棁桐裹著他的外套，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像是陽光曬過後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