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磕頭如搗蒜:「王爺恕罪!王爺恕罪!是紀主事的意思⋯⋯原本打算月底送回京⋯⋯」
「他人呢?」
「失聯⋯⋯」
傅瑾年一掌拍在案上,片刻後,才咬牙笑道:「傅亦靈⋯⋯是你。」
同一時間,靜雲院內,傅亦靈正與火部「荊流」說話。
荊流眉眼細長、神色寡淡,身著暗紅色輕甲,話少,動作乾淨俐落。曾是宮內火災倖存者,被幽璽閣救下後,加入幽璽閣,能力出眾。
「此次火災只限倉庫與側房,並未波及到平民。」荊流音如火炭碎裂,似乎嗓子被煙燻傷過。
「名單與籍貫皆整理好了?」
「是,已全數交予骨部,刻名立碑的地點選在南城。」
傅亦靈點頭:「嗯,賞銀三倍,退下吧。」
荊流抱拳低頭,沉默退去。沈步鈞等他走遠,才開口:主子,二殿下那邊開始回擊。今日午後,黃門侍郎義子墜馬而亡,消息已被封鎖,骨部探子回報,黃門侍郎曾參與查南地案,被賄前猶豫不決。」
「真以為殺個人,能阻止整場風向?」傅亦靈低聲呢喃,音裡多了一絲殺意:「既然如此,就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斷後』,骨部何時能動?」
「夜間。」
「南地糧商『廣義行』內部帳冊,還有掌櫃許弘安。」傅亦靈見沈步鈞微微拱手,補上一句:「還有讓火部準備一些煙粉,留著用於宮內,二皇兄若不肯收手⋯⋯不如讓他也聞聞火藥味⋯⋯」
廣義行,南地最大的糧商,背後投資人早已被幽璽閣鎖定,骨部人員潛伏其中近半個月。今夜,掌櫃許弘安落入局中,被骨部兩人帶到一個廢棄的酒肆,滿臉鮮血,神智半醒,雙手反綁在背後:「我只是收錢辦事的⋯⋯是二殿下⋯⋯說這筆帳過幾月會清⋯⋯不會留⋯⋯」許弘安語無倫次。
面前的是骨部首席審訊官「蘆青」,目光冰冷:「你以為。我在問你為誰辦事?」
「你不是⋯⋯」
「我只是想知道,還有誰知道你為誰辦事?」許弘安愣了一下,那一刻絕望從眼裡浮現,他終於明白,眼前人不是官差,不是審判,而是清算。
他所說的一切,已全數紀錄下來,之後將轉交給一個六品官員,雖然那官員看似無足輕重,確實幽璽閣內重要的人之一。而更早之前,幾封匿名信已送到三位中立派大官,這三人曾因三皇子失勢而陷入沉默,如今看到南地糧商與二皇子勾連的實證,雖未明言支持誰,卻已向四皇子府遞出試探之意。
傅亦靈收到消息後,毫不猶豫對沈步鈞說:「不接。」
「為何?」沈步鈞不解:「中立派轉向對我們有利。」
「正因如此,更不可接。」傅亦靈拿起杯盞,聲音淡然:「他們尚在見風轉舵的階段,若此時主動回應,反而顯得我急於爭權,破壞我的『無爭之名』。我需要的,是他們來跪、來求,不是交換。」
沈步鈞沉默,眼神卻透著了然。
傅亦靈輕輕擱下茶盞,眼神凝在窗外夜色中,語調緩緩:「政局如棋局,要讓一方變子,須先讓他感到不安,中立派還不夠怕,等我再給他們一場驚雷,他們自然會選邊。」
「你說的煙粉事件?」沈步鈞低聲問。
傅亦靈沒有正面回答,只輕聲一笑:「不,那只是霧,真正的雷⋯⋯我要讓它響在他們耳邊。」
傅瑾年終究不是輕忽之人,南地大火與糧帳揭發後,他先是低調退居府中三日,表面裝病不出,實則調集內線,佈下一張局,一張,針對傅亦靈身邊的網:「四弟太穩了,穩得不像話。」他對幕僚徐慶辰道,「我們試過激他,試過試他,這次,我想讓他『痛』一次。」
他命人將一封冒名來自中立派言官的書信偷偷送入靜雲院,內容表面為「密探求和」,實則夾帶微妙線索,引誘傅亦靈派人赴一處「安全會面地點」,那地點不在宮中,也不在朝署,而是內城小東坊的一間舊書庫。
傅瑾年早安排好伏兵,只待傅亦靈自投羅網,然而這場局,傅亦靈從頭至尾,沒有親手翻開那封信,收到書信當日,沈步鈞將其原封送往「影部」行動分支,由新任行動主將「雲耀」處理。
雲耀是一名擅偽裝、潛行與誘導的高手,年約二十七,五官清秀卻帶著不容小覷的冷厲。他原是京城捕房退役師爺,三年前消失,實為幽璽閣招攬。
他此番喬裝成傅府內侍,手持書信複本,準時現身小東坊。
伏兵早已隱匿於暗,弩箭與弩弓待發,只等信使入局,就在雲耀進入書庫,打開門扉那刻,伏兵如潮洶湧,至少十人持兵衝出,四面八方包圍,利箭齊發。
「動!」黑影瞬間掠過屋脊,六道人影從書庫另一側爆破而入,火粉激起,目眩神迷。影部以極短時間反壓制伏兵,其中三人當場斃命,兩人重傷,餘者驚恐潰逃。
翌日,整個京師坊市都在低聲議論:東坊書庫夜間失火,似有官兵伏誅,卻無人出面解釋,坊司不敢記案,兵部也緘口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