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是在恶魔死亡之后,才找到地下室的。
起初,他们只是例行调查,想看看凶手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迹。但当技术人员用生命
探测仪扫描房屋地面时,仪器发出了微弱的反应。原本,这座房子早就被翻查过无数遍,可奇怪的是——地下的土壤密度异常,像是曾经被重新填埋过。
“这里下面,有东西。”
他们立刻申请了进一步挖掘。
地下室的入口,是隐藏在卧室的衣柜后面。
一个狭窄的通道通向黑暗,金属门上满是锈迹,门锁是老式的转盘密码锁。几名警员合力撬开大门,灰尘随着门板的晃动簌簌落下。手电的光柱扫过,照亮了一间彻底密闭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败的味道。
里面没有窗户,墙壁漆成深色,四周堆满了奇怪的设备和器具——有手铐、锁链,还有专业的摄影机架。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张被固定在铁框架上的大床,四角绑着断裂的皮质束缚带,床单早已发黑,散发出一股恶心的霉味。
房间的角落里,摆着一个老旧的书柜。
书柜被挪开后,真正的地狱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里是一个掩埋尸体的地窖。
地窖的封盖是用水泥浇筑的,警方用电钻将其凿开。第一铲土挖下去,一根森白的手骨露了出来。
“……上帝。”
探员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着拨开泥土。
光柱下,露出了一张残破的骸骨头颅,眼眶里满是泥沙,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死前曾经痛苦地嘶喊。骨架支离破碎,被无规则地抛掷在一起,法医轻轻拨动了一下,发现不止一具尸骸。
这是一个乱葬坑。
法医的声音干涩而低哑:“……这里至少埋了七个人。”
尸体的状态各不相同,有些已经白骨化,有些尚未完全腐烂,仍带着残存的皮肤和碎裂的衣物。有的头颅上有钝器砸击的痕迹,有的锁骨、肋骨断裂,甚至还有一具骨架的双腿被齐膝锯断,法医用镊子轻轻翻开,发现残缺的骨骼上还残留着切割的痕迹。
“他不仅杀了她们,还……折磨她们。”
这些尸体,并不只是“被杀害”。
他们是在漫长的折磨后,才一点点死去的。
警方强忍着恶心,继续勘查。
地下室的墙角,架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面漂浮着一团模糊的影子。探员们靠近一看,冷汗瞬间顺着后颈爬了上来——
那是一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断手,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像是死前拼命挣扎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房间的一角,放着一个已经落满灰尘的摄像机,硬盘里储存了大量视频。
当警方播放其中一段视频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女孩的脸。
她被固定在床上,双手被束缚,眼里满是恐惧。画面中的男人,穿着一身整洁的衬衫,微微低头,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那是恶魔年轻时的样子。
他对着摄像机笑了笑,然后,拿起了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探员猛地关掉视频,胃里一阵翻腾。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房间的真正用途是什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室。
——这是人间炼狱。
十二年前。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空气散发着霉味和铁锈气息,夹杂着汗水、血腥,和难以言喻的污秽味道。狭小的空间里没有窗,没有灯,没有蜡烛,只有一张破败的铁架床,格子样式的床单残破不堪,黑红色痕迹无声诉说着难以磨灭的罪证,凝固在织物纤维里,飘散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女孩蜷缩在角落里,背贴着爬满青苔的砖,湿漉漉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眼前的漆黑。
她的手脚被镣铐束缚,全身脏污不堪,衣物破碎得几乎不能称之为衣物,像残破的布条挂在瘦弱的身体上。青紫的淤青遍布皮肤,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未愈合,又被新的伤痕覆盖,手腕和脚踝因长期摩擦,早已磨破了皮,露出一道道深红的印记。
伤口早已溃烂,渗出黄白色的组织液,引来了嗡嗡作响的小虫,它们盘旋着,落在她磨破的皮肤上,贪婪地吸允她的血肉。她伸手去抓,指甲用力抠破了皮肤,却是迎来更多虫子。她不敢叫,不敢哭,只能用力地咬着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地下室里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恐惧。这里是世界的尽头,连光都无法照进来的地狱。而她们,是被囚禁的祭品。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吧嗒——吧嗒——
拖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一步步逼近,像是一把钝刀。她和姐姐就是在案板上的鱼,
逃不掉。
他来了。
女孩的身体骤然绷紧,指甲狠狠掐进手掌里,血色渗出,染红了指缝。她感觉姐姐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冰冷,僵硬,指尖微微颤抖,却牢牢扣着她,像是唯一能给予她的温暖。
钥匙咔哒一声插进锁孔,金属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门被推开,一道惨白的手电光柱探进了这狭小的牢笼,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男人哼着轻快的小调,脚步轻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蓝白相间的拖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如同一只逗弄猎物的猛兽,带着病态的耐心。
他戴着眼镜,皮肤白皙,看起来斯文得像个普通的补课老师,甚至透着几分儒雅。
然而,女孩知道,这副温和的面具之下,藏着怎样的扭曲与疯狂。
他笑了,病态的兴奋在眼底蔓延,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像是在端详自己的收藏品。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连脏污的模样都如此相似。
”才十二岁就出落如此好看,真适合被关在地下室啊!为他所用,玩腻了还可以变成标本,漂亮的皮囊上淤青就像是不同的色块挂在她们粉嫩的皮肤就他最得意的画作。”
他欣赏地看了很久,舔了舔嘴唇,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出来吧,小乖乖……”
女孩的心脏狠狠缩紧,指尖僵硬地抠着冰冷的地面。她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恐惧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身旁,姐姐直直地盯着门口,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唇紧抿,眼神却无比坚定。她缓缓侧过身,将自己挡在妹妹面前,身后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像是在给她最后的力量。
男人微微歪了歪头,笑得意味深长。
“你要保护她?”
姐姐没有说话,目光如刀。
男人嗤笑了一声,慢慢地走近,一步、两步……他像是猎手,故意拉长了步伐,享受着猎物颤抖的模样。
“好啊……”他笑意更深,语气戏谑,“那你留下,她走。”
女孩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姐姐猛地一推!
砰——!
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狠狠甩出门外,摔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门在她面前
猛地关上,金属锁死死扣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耳边,是姐姐低低的一声:“跑!”
女孩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脑袋一片空白。
门内,传来激烈的挣扎声,姐姐的闷哼,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她的指甲死死扣住地面,牙齿咬得发疼,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窒息般的疼痛从
胸腔深处弥漫开来。她想冲进去,想和姐姐一起,可双腿像是被钉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怕。
她怕得要死。
可是——她不能不跑。
她咬紧牙关,拼命忍住哭声,踉跄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黑暗中跑去。
她跑啊跑,跑进无尽的夜色里,跑进这场无法醒来的梦魇中。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沿,绵长而幽冷。
陈萍睁开眼,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肩上的蝴蝶纹身。
十二年了。
她终于回来。
她望着窗外的雨幕,眼底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她不会再逃了。
——该结束这一切了。
她抚了抚披散在身上的凌乱长发,额间的冷汗还未干透。梦里的惊惧还残留在心头,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坐起身来。
床边,一束昏暗的灯,手机倒扣着。她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拿了起来。
凌晨三点,微信界面上冷冷清清,唯一的消息来自温蒂——
“你去哪了?”
消息下面,是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最后一通,停在五分钟前。
陈萍盯着屏幕,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一串通话记录。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温蒂,会在深夜反复拨打她的电话。
她们之间谈不上多亲密,更多时候,不过是一场利益牢牢捆绑的交易。可偏偏,在
这偌大的名利场里,温蒂像是唯一一个,会在深夜等她回消息的人。
陈萍嗤笑了一声,笑自己,笑这世界。
她知道,自己早就已经脏了。十二年前,那些无尽黑夜的地狱里,她就把自己弄丢了。
为了那一点点演戏的机会,为了能往上爬,她甘愿躺上导演的床,像一场一场献祭。
为了不那么痛苦,她选择美化这一切,骗自己也是被逼无奈。可是她心里清楚——
没人逼她,是她自己心甘情愿。
为了姐姐,为了那早该偿还的血债。
这点牺牲算什么?不过是没权没势的小演员在这圈子里的生存法则罢了。
反正,身体早就被毁在那个夜晚了,多脏几次,又有什么关系?
唯一不想让温蒂知道的,也是这件事。
她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在温蒂的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心疼。
陈萍垂下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在屏幕划了又划,始终不敢回拨。
可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暗的屏幕突然亮了。
温蒂的名字跳跃在屏幕上,像是她再一次的妥协。
陈萍看着那个名字,喉咙一涩,终于还是接了。
电话一接通,温蒂的声音几乎急切的冲了出来:“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个晚上!”
那声音里藏不住的焦急,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如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裹住陈萍。这样的关心,让她,喘不过气。
陈萍没说话,走到窗台边,指尖在烟盒上捻了捻,低头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她本能地张了张嘴,想说句:”我没事“来安慰对面的人。
可嗓子发干,话到嘴边,竟生生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难说出口的,居然是“我没事”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错。两人都不出声,想要等对方开口。
陈萍低着头,指尖碾着烟,落了些灰在窗台上,她也没管。
半响,温蒂像是终于忍不住,声音哑了:“陈萍,你到底在怕什么?”
陈萍微微一愣,嗤笑一声,烟雾从唇齿间晕染开。顿时间,她被烟雾笼罩住,她带
着轻佻的语气反问:“怕什么?”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像是在自嘲,“我还能怕什么?”
如果孤独可以用一艘船来形容,她就是一只漂泊在茫然大海的舢板。随便一个大浪足以把她掀翻。
“你怕我知道。”温蒂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句话吐出来,“你怕我知道,
你到底为了什么。。。把自己逼成这样。“
陈萍没接话,整个人靠在窗边,雨终于停了,一颗颗雨珠子顺着窗口滑下来,汇合最终不堪重负陨落。
她盯着窗口发呆,烟燃到了尽头,烫得她一抖,才回过神。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温蒂的声音低下去,“你是不是又要去见那个导演了?”
陈萍指尖微微一滞,下一秒,将烟摁灭在窗台上。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温蒂那头终于忍不住,哽咽着低吼了一句:“你到底有多看不起你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隔着电话毫无预警地扎了过来。
陈萍红着眼眶,愣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温蒂,”她嗓音沙哑、温柔地哄到:“你别管了,好不好?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温蒂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嘟嘟”忙音——
陈萍挂断了电话。
她无力摊在窗边,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