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一個中午,艾倫坐在書桌前,手裡端著一杯品質略低的紅茶,茶水有些苦澀,卻是他能負擔的日常慰藉。羽毛筆擱在稿紙旁,墨水瓶的蓋子還沒擰緊,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墨香。
沉默在房間裡流淌,艾德蒙忽然轉過身,走到艾倫身邊,低頭看著他手裡的茶杯。他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像在試探什麼:「整天在家裡很無聊,我得為你做點事情,主人。」
最後那句「主人」拖了點尾音,帶著點戲謔。艾倫的手頓了下,茶杯在唇邊停住。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像潭深水,卻在聽到那個稱呼時微微眯了眯:「你想做什麼?」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讀稿子,茶的苦澀還留在舌尖,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目光掃過艾德蒙瘦削的身形,等著他的回答。
艾德蒙歪著頭,盯著艾倫看了一會兒,那雙亮得像星光的眼睛閃過一絲狡黠。他嘴角上揚,顯然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主意:「暖床如何?」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一陣風吹過平靜的湖面,卻在房間裡掀起了點微妙的波瀾。艾倫的動作頓住了,茶杯懸在半空,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沉了沉,掂量這句話的份量。
他的臉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像尊雕塑,卻在聽到這話時嘴角微微抽了抽,像在壓抑什麼。他沒立刻回答,只是盯著艾德蒙。艾德蒙見他不說話,哼了一聲,像是得意自己的大膽,又像是掩飾一絲局促。他走近一步,靠著書桌坐下,手指點了點桌面,眼底閃過笑意:「怎麼,不敢接話?還是覺得我開不起這玩笑?」
艾倫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鏡:「你會暖床?」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像在問天氣,卻帶著點反問的意味。他在試探艾德蒙是不是認真的。艾德蒙沒料到他會這麼回。他嘴角的笑僵了僵,轉而變成一種復雜的表情——有點尷尬,有點不服氣,還有點說不清的期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已經被他剪干淨,卻還是帶著點粗糙:
「不會也行啊,你教我唄。反正我整天在這兒閒著,總得干點什麼。」
艾倫輕笑了下,靠著椅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思考。他的目光落在艾德蒙身上,從那雙不安地閃爍的眼睛滑到他瘦得凸顯肋骨的肩膀,又回到那張不耐看的臉。他沉默了會兒,終於開口,語氣還是那麼平淡:「暖床就不必了。你能不把面包屑弄得到處都是,我就謝天謝地了。」這話說得冷淡,卻帶著點隱秘的幽默。艾德蒙聽了,想反駁又找不到話。他看了看手裡的面包,果然有幾粒屑掉在毛毯上。他哼了聲,把面包塞進嘴裡。
艾倫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他沒再說話,拿起羽毛筆,繼續寫稿,筆尖沙沙作響,像在填補房間裡的空隙。艾德蒙靠著書桌站了一會兒,見他沒接茬,哼了一聲,轉身走回壁爐旁坐下。他裹緊毛毯,盯著火苗發呆,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在掂量這個玩笑的回音。
房間裡安靜下來。那隻傻貓萊拉睜開一只眼,瞥了艾德蒙一眼,又懶洋洋地閉上,對這場對話毫無興趣。艾倫偶爾抬頭,看一眼那個坐在火邊的男孩,鏡片後的目光柔和了些,又垂下去,繼續寫他的故事。
那天之後,艾德蒙沒再提「暖床」的事,卻開始試著做點什麼。他會幫著添柴,或者拿著一塊布擦窗戶,有次笨拙地試圖縫補毛毯上的破洞,結果針扎了手,疼得他嘶了一聲。艾倫看了,淡淡地說:「別逞能。」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小瓶碘酒,給他處理傷口。他的動作總是輕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