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裡似乎多了一點不一樣的聲息，自從艾德蒙留下來後，那間老舊的三居室不再那麼空蕩。萊拉蜷在爐邊，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偶爾瞥一眼新來的「入侵者」，又懶洋洋地睡去。艾倫坐在書桌前，羽毛筆在稿紙上滑動，像固定的節拍，而艾德蒙則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乾麵包，慢慢地啃著。

艾德蒙的胃口不大，這讓艾倫鬆了一口氣。他靠著父母留下的那點遺產和偶爾寄來的稿費，日子過得緊巴巴卻也平穩。養活自己和萊拉已經成了習慣，如今再加一個艾德蒙，倒也沒把他逼到絕境。每天早晨，他會去集市買些打折的麵包和廉價的蔬菜，有時還能淘到一塊不太硬的奶酪。他從不抱怨這些，生活對他來說就像他筆下的故事，平淡而瑣碎，卻總有種隱秘的秩序。

艾德蒙吃東西的樣子很慢，像在細細品味，又像怕吃得太快就沒了。他咬下一小口麵包，嚼了半天，才嚥下去，然後抬頭看一眼艾倫。那雙亮得像星光的眼睛裡藏著複雜的情緒，有戒備，有不安，還有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他穿的那套二手衣服已經洗過幾次，袖口和褲管還是有點大，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卻遮住了那些傷痕，讓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少年，而不是街頭的流浪者。

那天上午，霧氣散了些，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艾德蒙放下手裡的麵包，走到艾倫身邊，低頭看著他寫字的手。他的聲音忽然響起，低低的，像在試探什麼：「你打算留我多久？」

艾倫的筆尖頓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波瀾。他聽出了艾德蒙話裡的意思——不是「我可以留多久」，而是「你打算留我多久」，像是把主動權交給了他，又像是把自己擺在了一個被動的、等待裁決的位置。艾德蒙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眼神裡混著緊張和局促，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無奈和期待。

艾倫沉默了一會兒，把筆放下，轉過身面對他。他的臉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像一尊雕塑，聲音低沉而平穩：「你想留多久就多久。」

艾德蒙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那雙眼睛瞪大了些，盯著艾倫，像在確認他是不是認真的。他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下去：「這會給你添麻煩……」

「不會。」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艾德蒙瘦削的身形，又補了一句，「你的胃口比我好點，比萊拉差點，不會把我吃垮。」

艾德蒙聽了，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萊拉，那隻黑貓正懶洋洋地舔著爪子，對他們的對話毫無興趣。他又抬頭看向艾倫，眼底疑惑：「所以，你在可憐我？把我當一隻小貓小狗？」

艾倫沒立刻回答。他靠著椅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像在思考。他的目光落在艾德蒙身上，從那張臉滑到他瘦得凸顯肋骨的肩膀，到那雙不安地攥著衣角的手。他想了想，終於開口：「你不是貓。」

艾德蒙像是不信，卻沒再追問。他轉身走回窗邊，靠著牆坐下，雙手抱膝，盯著窗外的霧氣發呆。他看著街邊熙熙攘攘的人們，認為，自己...也該有充實的日子，而不是靠著憐憫。他有自尊，也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