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這可以稱之為主僕嗎?》第七章:同居者
他們的同居生活就這樣開始了。艾倫每天早晨出門,去集市買點吃的,或者去郵局寄稿子、取稿費。回來時,他總會帶點什麼——一塊麵包、一小罐果醬,或者偶爾淘到的一本破舊書。他從不多話,只是把東西放在桌上,示意艾德蒙吃。艾德蒙也不客氣,卻總吃得小心翼翼,像在計算每口的分量。

公寓裡多了一個人,空間卻沒顯得擁擠。艾德蒙習慣了靠著壁爐坐著,有時拿著一本艾倫給他的書,慢慢翻著。他識字不多,但能認出一些簡單的詞,偶爾還會問艾倫某個字的意思。艾倫總是耐心回答,聲音低沉而平穩,像在讀一篇稿子。萊拉似乎也接受了這個新來的「夥伴」,偶爾會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團睡覺。艾德蒙起初會推開它,後來卻習慣了,只是摸着猫毛,說:「你個懶貓...」

艾德蒙的傷痕漸漸淡了些,那不太好看的臉上也多了一點血色。但他還是很瘦。艾倫從沒問過他的過去,也沒提過讓他離開的話。他習慣了這種安靜的共存,像習慣了萊拉的鼾聲和倫敦的霧氣。而艾德蒙卻不一樣,他總在觀察艾倫,像在尋找什麼答案。那雙眼睛時而明亮,時而暗淡,像在霧氣裡飄忽不定的燈火。

某天晚上,雨下得很大,窗戶被敲得劈啪作響。艾倫坐在書桌前寫稿,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跳躍。艾德蒙靠著壁爐,手裡拿著一塊麵包。沉默了許久,他忽然開口:「你真不怕我給你惹麻煩?」

艾倫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他。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常,他放下筆,靠著椅背:「你惹過什麼麻煩?」

「還沒。」艾德蒙撇了撇嘴,「但我可能會。你不知道我以前……」

「我沒問。」艾倫打斷他,「你在這兒,沒偷東西,沒砸窗戶。夠了。」

艾德蒙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咬了一口麵包,嚼得很慢,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再說話,只是靠著壁爐,慢慢吃完那塊麵包,然後裹著毛毯睡去。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臉在睡夢中顯得柔和了些,卸下了防備。

艾倫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沉了沉。他沒想太多,只是覺得既然留了他,就得讓他過得安穩些。他的遺產和稿費不多,但養兩個人一隻貓還撐得住。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多善良,只是習慣了這種日子,像習慣了筆尖的沙沙聲和霧氣的味道。

艾德蒙他開始幫著做些小事——添柴、掃地,或者在艾倫寫稿時遞一杯紅茶。他從不多話,但那雙眼睛總在艾倫身上停留,像在掂量什麼,又像在期待什麼。艾倫察覺得到,卻從不點破,只是默默地寫他的故事,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的霧氣。

艾倫從集市回來,手裡拎著一塊打折的奶酪和一本破舊的《浮士德》。他推開門時,艾德蒙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塊布擦窗戶。那塊玻璃已經很久沒擦了,蒙著一層灰,如今透出一點清亮的光。艾德蒙回頭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又買書了?不怕沒錢吃飯?」

「還有麵包。」艾倫淡淡地回了一句,把東西放在桌上。他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稿紙,繼續寫。艾德蒙哼了一聲,走過來,靠著桌子看他寫字。那雙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玻璃,盯著艾倫時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寫的什麼?」艾德蒙忽然問,手指點了點稿紙。

「燈塔。」艾倫沒抬頭,筆尖繼續滑動,「一個看守人的故事。」

「他一個人?」艾德蒙的聲音低下去,像在問,又像在自言自語。

「一個人。」艾倫回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他不孤單。」

夜深了,倫敦的霧氣壓在公寓的窗戶上,月光模糊成一團。壁爐裡的火燒得只剩幾點余烬,噼啪聲漸漸弱下去。艾倫坐在書桌前,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晃動,稿紙上的字跡已經寫滿,他還在寫。萊拉蜷在桌角,發出輕微的鼾聲。

艾德蒙裹著一條舊毛毯,睡在壁爐旁的地板上。他的呼吸平穩而慢,似乎終於擺脫了噩夢。那張臉在火光下顯得柔和,傷痕幾乎看不見。然而,那一夜,他的眉頭忽然皺起來,嘴唇微微動了動,手指攥緊毛毯,指節泛白。

他夢見了過去——那些模糊而刺痛的片段。夢裡,他站在一條窄巷,鵝卵石地面濕漉漉的,空氣裡有魚腥味和煤煙味。那是他小時候住的地方,倫敦東區的一個角落,離泰晤士河不遠。他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疲憊:“艾德蒙,把弟弟帶進來,別讓他跑出去。”那是媽媽,瘦弱,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端著一鍋稀湯。她站在門口,頭髮貼在額頭,眼底有倦意。病弱讓她苦難,而孩子讓她幸福。

爸爸坐在屋角的一張破椅子上,手裡拿著小刀削木頭。他的臉棱角分明,胡子拉碴,眼神溫和。他抬頭看艾德蒙:“別老盯著街上看,過來幫我。”艾德蒙那時八歲,瘦小,穿著哥哥留下的舊衣服,褲腿拖在地上。他跑過去,蹲在爸爸身邊,看他把木頭削成一艘小船。爸爸會講河上的故事——船夫、霧氣和那些船。他喜歡聽這些,喜歡那片刻的安靜。

弟弟四歲,胖乎乎,走路搖晃,總跟在艾德蒙身後喊“艾哥哥!”。他的頭髮淺棕色,卷曲,眼睛圓圓的。艾德蒙記得有一次,弟弟偷吃了桌上僅有的一塊面包,被媽媽發現後哭了。他沒生氣,把自己的那份掰了一半給他。弟弟咧嘴一笑,露出缺牙的笑臉。那一刻,小屋裡似乎暖和了些。

夢境變了。巷子裡的房子塌了一半,牆壁裂開。媽媽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短促。她得了肺病,那是東區窮人常有的病。爸爸跪在床邊,攥著她的手,低聲說著什麼,聲音沙啞。弟弟蜷在角落,抱著膝蓋哭。艾德蒙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艘木船,愣愣地看著。

然後是火——一場大火,火焰吞沒了巷子,把家燒成灰。艾德蒙跑出去叫人,嗓子喊啞了,沒人來。他跌跌撞撞跑回來時,房子只剩一堆冒煙的廢墟。爸爸媽媽沒了,弟弟也沒了。他在灰裡翻了半天,只找到燒焦的木船,邊角還溫熱。

夢裡的他跪在那,十歲的身體瘦弱,淚水混著灰塵淌下來。他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像媽媽的聲音,可一回頭,只有霧氣。現實中,艾德蒙猛地睜開眼,喘著氣坐起來。毛毯滑到腰間,他額頭滿是冷汗,眼睛瞪大。他低頭看手,指甲攥進掌心,留下紅痕。他喘了一會兒,慢慢平靜下來,轉頭看向艾倫。

艾倫還在寫稿,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晃動。他聽見動靜,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平靜。他看了艾德蒙:“夢?”

艾德蒙咬了咬唇,點頭,聲音沙啞:“嗯……夢見以前了。”
艾倫沒問,放下筆,從抽屜拿出一塊布,遞過去:“擦擦汗。”他的語氣平淡,帶點柔和。男孩接過布,擦了額頭和手心。他低頭看手,指甲剪乾淨,仍有些粗糙。他沉默一會兒

“我夢見爸媽,還有弟弟……他們沒了,燒沒了。”

艾倫沒說話,聽著。他的目光落在艾德蒙身上,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沉了沉。艾德蒙裹緊毛毯,靠著壁爐閉眼,又睜開,低聲說:“我跑出去喊人,沒用。回來時就剩灰了。”眼睛紅腫,如兔子般脆弱。

艾倫沉默片刻,開口道:“你跑了,已經尽力了。”他的語氣溫柔諒解。艾德蒙愣了一下,他看自己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情緒。他沒再說話,靠著壁爐閉眼。

他們的同居生活就這樣繼續著,像霧氣裡的微光,微弱卻持久。艾倫沒想過趕他走,艾德蒙也沒提過離開。他們之間沒有承諾,也沒有約定,只是默默地共存,像兩棵樹在同一片土地上生長,根系交錯。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