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這可以稱之為主僕嗎?》第四章:洗浴
倫敦的冬天總是濕冷得讓人骨頭都透着寒意,街頭的煤氣燈在霧氣中閃爍,如夜行動物的眼。浮士德的生活簡單得近乎刻板,每週一次,他會步行到東區一家舊公共澡堂洗澡——那是為數不多能讓他節省開支的方式。

澡堂的蒸汽混着肥皂味,牆角的瓷磚斑駁發黃,空氣裡瀰漫着潮濕的霉味。他總是挑人少的時候去,低調地拎着一條毛巾和一小塊自己帶來的肥皂,脫去衣服,穿上一条贴身短裤。走進那間霧氣騰騰的大廳。

摘下眼鏡的瞬間,他的世界變得模糊而柔和,鏡片後的冷峻被卸下,露出那張臉——高挺的鼻樑,深邃憂鬱的眉眼,薄唇緊抿成線,蒼白的皮膚在熱氣中泛起淡淡的紅暈;他有著平坦的小腹,勾勒出線條。

他從不抬頭,也不與人交談,只是默默地站在角落的水龍頭下,讓熱水沖刷過肩膀和背脊。即便如此,他的存在還是引來了目光,如果他不動,更像有人刻意把古希臘阿波羅的雕像至於這間簡陋的澡堂讓人欣賞——但環境註定讓他們不看美,而是帶著肉慾。在東區這地方,他過於俊美。澡堂裡總有些同性愛好者,眼神黏而大膽,帶着各種暗示。他們低聲交談,目光在他身上流連,像在打量著一道美味,令人垂涎的菜。

艾倫察覺得到這些目光,卻從不回應,只是加快動作,洗完便裹上毛巾離開。偶爾有幾個大老粗會調侃幾句,嗓門粗得像街頭的馬蹄聲:「那個男孩又來了,看那細皮嫩肉的樣,真不像個窮作家!」他充耳不聞,戴上眼鏡,重新把自己藏回那層冷淡的殼裡。

家裡洗澡是極少發生的事,柴火、去水泵、清理,麻烦又奢侈。他只有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才會用浴盆——比如連日大雨,澡堂的路被泥濘堵得走不通;或者他寫稿到筋疲力盡,連出門的氣力都沒有;再或者,冬天實在太冷,他寧願窩在公寓裡燒一盆熱水,草草了事。但這樣的次數屈指可數,他習慣了克制,習慣了把生活的每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隔天,天還沒亮,倫敦的街頭已經隱約傳來了集市日的喧囂。艾倫醒得很早,昨夜他幾乎沒睡,陪着艾德蒙坐到半夜,又寫了幾頁稿子,直到油燈的火苗搖搖欲墜。他披上那件磨舊的呢子大衣,圍上圍巾,推開門時,萊拉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瞥了他一眼,又繼續睡去。艾德蒙還蜷在椅子上,裹着毛毯,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皺着,像在夢裡躲避什麼。

集市離公寓不遠,沿着泰晤士河邊的一條窄街走一刻鐘就到。霧氣還沒散盡,攤販們已經支起了木架,吆喝聲此起彼伏。艾倫雙手插在口袋裡,腳步不緊不慢地在人群中穿梭。

他先在麵包攤前停下,挑了幾塊打折的硬麵包,表皮有些乾裂,但還能吃。他付了幾個便士,正要離開時,一個賣舊衣的大娘叫住了他。她滿臉皺紋,嗓門卻洪亮得像個男人:「先生,來瞧瞧這些衣服,便宜賣給你!都是好料子,適合你這樣的瘦高個兒!」

艾倫本想搖頭,他口袋裡的錢原本是留着去買一本二手書的——也許是本雪萊的詩集,或者一本破舊的德語小說。但大娘熱情得讓人不好拒絕,她從攤子上翻出一套衣服,抖了抖給他看。那是一套十幾歲男孩穿的二手衣物,深藍色外套和灰色長褲,針腳有些粗糙,但洗得乾淨,料子還算結實。他猶豫了一下,想起艾德蒙身上那件破得像麻袋的襯衫,和那些遮不住傷痕的短褲。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幾枚硬幣,遞了過去:「這個吧。」

大娘笑眯眯地收了錢,還塞給他一個蘋果:「拿去吃,瞧你瘦得跟竹竿似的。」艾倫接過蘋果,點了點頭,拎着麵包和衣服轉身離開。

回到公寓時,天邊剛泛起一絲鮪魚紅,夕陽正美。艾倫推開門,萊拉跳下桌子,蹭了蹭他的腿。他放下東西,從臥室裡拖出一個舊銅浴盆——那是母親留下的東西,邊角有些裂痕,但還能用。他去公共水泵,打了兩桶水,一桶放進坩鍋(也是母親留下的)裡煮沸,倒進盆裡,又摻了些涼水試了試溫度,然後走到艾德蒙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

艾德蒙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毛毯滑到腰間,露出瘦得凸顯肋骨的上身。他揉了揉眼睛,看見艾倫站在面前。

「幹嘛?」他聲音沙啞,帶着點剛睡醒的迷糊。

「洗澡。」艾倫的回答簡短得像命令,他指了指臥室,「去裡面,別弄濕地板。」說完,他又從衣櫃裡翻出乾淨的軟布和一塊肥皂,放在盆邊。他沒多說,轉身走出去,帶上門,留艾德蒙一個人在裡面。

他讀着書,聽着臥室裡傳來的水聲,輕微而斷續,像某種低語。他沒抬頭,只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如常。

過了半晌,門開了。艾德蒙走出來,身上裹着那塊布,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水珠順着脖頸滑下,在火光下閃着微光。他看起來乾淨了不少,那張臉變得「普通」,不算俊美,但至少不像之前一樣了。儘管傷痕還在,卻不再那麼刺眼。艾倫放下書,從桌上拿起那套剛買的衣服,遞過去:「換上。」

艾德蒙接過衣服,低頭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他沒動,只是盯着艾倫,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作家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壁爐旁添了塊柴:「你睡了一晚,沒偷東西。夠了。」

艾德蒙低頭看著手裡的衣服,手指攥緊了些,像在掂量什麼。他沒再追問,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過了一會兒,他換好衣服走出來。那套深藍色外套和灰色長褲略大了一些,袖口和褲管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卻遮住了那些傷痕,讓他看起來像個普通少年。

「你真仁慈。」艾德蒙忽然開口,嘴角勾起一抹笑,像在掩飾什麼,「別人要麼趕我走,要麼對我有別的想法...你倒好,又是澡又是衣服的,像個聖人。」

「我不是聖人。」艾倫冷淡地回了一句,坐回書桌前,拿起羽毛筆。他翻開稿紙,寫下一行字:「燈塔內,燭光照著守夜人……」像在與艾德蒙的注視拉開距離。

艾德蒙走到壁爐旁坐下,裹著毛毯烤火。他沒再說話,只是盯著跳躍的火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萊拉跳到他腳邊,蜷成一團,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他起身,用桶舀出那些變灰的洗浴水,提到外面處理。兩次。艾倫沒想太多,但既然帶他回來,就得讓他過得體面些。這個世道,他很清楚,善意是某種奢侈品,但他還是願意拿出一點,哪怕只是幾塊麵包和一套舊衣服。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