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坐在火鍋店裡，沒有太多言語。寒冷的冬日裡，她們只是安靜地享受著熱騰騰的火鍋。桌上蒸騰的熱氣融化了周圍的寒意，而她們之間的交流，更多是透過眼神與表情完成的。這樣的氛圍，持續到用餐結束。

飯後，兩人沿著通往海邊的步道慢慢走。路面平整，霞自己推了一段，到了迎風的地方，才回頭請希幫忙。希應了一聲，將圍巾塞好，走到她身後。

其實，兩人心中都埋著一些想法，想要說出口，卻又猶豫不定。不確定時機是否合適，也不知如何開口。這些未說出的話語，無一例外，都是為對方而生。

霞欲回頭說話時，希低下了頭。兩人不期然地四目相對，對視片刻後，霞率先打破沉默：「有什麼想說的，對吧？」

「妳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呢。」希輕輕笑著，溫柔而熟稔。

「我們認識很久了，當然知道。」霞淡淡地說。

「說的也是。」

「其實我也有問題想問妳。」霞的語氣忽然變得正經。

「欸欸？這樣啊……」希略帶驚訝，卻笑了笑掩飾情緒。

「不過，妳先說吧。」

「嗯……再讓我想想。」

「那先去那邊休息吧，妳推我走了這麼久，也累了吧。」霞指著不遠處的涼亭。

希將輪椅停在涼亭裡避風的位置，自己坐到旁邊的長椅上。霞伸手把輪圈上沾到的一點水擦掉，才抬頭看她。

兩人靜坐片刻，終於開始了談話。

「霞……自從我們去日本旅行回來後，我一直很好奇，那時妳問我那些問題的用意是什麼？」

「有些是真的想問，有些只是想讓妳反駁我。」霞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不是很公平的問法。」

「妳那時候有生我的氣嗎？」希問，「動物園的事，還有……我老是想替妳安排。」

「動物園沒有。」霞停了停，「但我說不用的時候，妳可以先聽我說完。」

希低頭看著手套，過了一會兒點頭。「好。我有時候太急了，對不起。」

「我知道妳是想幫忙。」霞說，「所以我現在才跟妳說。」

「那霞的問題是什麼啊？」

「惠找妳的時候，問了哪些事？」霞問。

這突如其來的提問讓希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下意識地移開視線。即便只有一瞬，霞早已察覺其中的不對勁。

霞想起惠說自己先聯絡上希，再找到帳號。這兩件事之間，她還有幾個細節想確認。

「我的近況，是妳告訴他的？」霞沒有提高聲音，只等著她回答。

希握著水瓶，低頭想了一下，才慢慢開口。

「他說聖誕節前後問過妳。」霞接著說，「我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希點點頭，先說了一句：「這件事我應該早點告訴妳。」

霞將手放在腿上的包邊，沒有替她接話。希看了她一眼，慢慢把事情說清楚。

「他問我還有沒有跟妳聯絡。那時我還沒找到妳，就說沒有。後來我們約好旅行，他又問起，我說終於見到妳，妳現在做翻譯，也說了妳不太想跟以前的人往來。住址、電話和小帳，我沒有給他。」希停了一下，「但就算只是這些，我也應該先問妳能不能說。」

希說完，喝了一口水，抬眼等她回應。

霞聽完，過了一會兒才說：「帳號的來源他有跟我說，我也找到那個連結了。住在哪裡，我還沒有告訴他。」

「以後有人問，先問我。」她說。

「好。」希點頭，「不管是誰都一樣。」

希握著水瓶，等她把話說完，才問：「還想再走一段嗎？」

霞簡單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話。

兩人沿著步道繼續往前。海風吹來，希將外套拉鍊拉高，霞則把腿上的薄毯壓好。

霞一直喜歡冬天的海邊。人少，聲音也單純，坐在步道邊，就能看見海浪反覆推上岸。以前她會和另一個人走到沙灘上，現在則有自己習慣停留的位置。

她想起那段感情。開心的時候很多，分開時卻沒有一個能把話說好的晚上。海仍是原來那片海，只要看久一點，過去的聲音就會慢慢回來。

剛分手時，她曾怨過那個人，也怨過自己。後來兩種怨都沒了出口，便一併收著。她還不能說已經放下，卻不想連喜歡的地方也一起捨棄。

她看著浪花在岸邊散開，過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霞，要回家了嗎？」希的聲音打破了她的思緒。

夜晚的路燈下，兩人互相對視。

「現在有點晚了。」希低頭看了看手機的時間，提醒她。

「嗯，走吧。今晚我們一起睡。」霞輕聲應答，帶著一絲疲憊。

「はいはい。」希回應得俏皮，似乎想逗霞笑。

很快，她們回到了家中。簡單梳洗過後，便躺上床休息。希第一個進入夢鄉，呼吸均勻而平穩。

霞抱著她那隻熟悉的貓咪抱枕，望著天花板出了一會神，身旁傳來希的溫暖氣息，讓她的心一點點鬆弛下來。不久後，睡意攀上她的眉眼，她在靜謐的夜裡，被溫暖包裹，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