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來自惠。

霞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機放好，翻身抱住枕頭，想先睡一覺，卻又惦記著那句話。

最後，她還是重新拿起來。

「想談什麼？」

惠回得很快。

「以前的事。還有一個邀請。明天下午方便嗎？」

「我得先去換手機。舊的螢幕已經裂了。」

那道裂痕原本不大，這幾天卻越來越礙事。她早就想處理，只是一直嫌資料轉移麻煩，拖到現在。

「換完以後呢？」

霞想了想，將手機店附近那家咖啡廳的位置傳過去。

「三點。最多一小時。」

「好。」

她將手機放回床邊，確認不會再滑落，才關掉燈。

＊　＊　＊

隔天下午，霞換好手機，提早到咖啡廳坐下。店員送來餐點時，資料還在轉移，她便先吃了幾口，等畫面終於恢復，才打開相簿確認。

舊照片一張接一張出現。有希，有老師，也有高中時留在教室裡的合照。她滑得很慢，直到看見自己與惠並肩站著的那張，手指才停住。

那時候的她沒有笑得很明顯，卻朝他那邊站得很近。

「這張妳還留著。」

惠的聲音從桌旁傳來。他沒有伸手碰她，只將自己的包提在手裡，問：「可以坐嗎？」

「你不是約了這裡？」

「是，所以來報到。」

霞把手機轉回來。「坐吧。」

惠坐定，點了一杯咖啡。目光再落到她的手機上時，語氣淡了一些。

「高二出國以前拍的。」

「原來你還記得。」

「記得。」

霞把畫面關掉。「那你也應該記得，我後來打過多少次電話。」

惠低頭看著杯子，沒有拿玩笑接過去。

「我記得。」

「你後來只說分開比較好，連發生什麼都不肯講。現在回來，又說想見面。」霞望著他，「你想讓我怎麼回答？」

「沒有一定要妳怎麼回答。」惠說，「那時候我沒有把事情說清楚，讓妳一直猜，是我的問題。」

她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接著解釋，便將視線移到窗外。

「一句對不起，不能讓那段時間不見。」

「我知道。」

咖啡送上桌，短暫打斷了談話。惠向店員道謝，等人走開，才繼續說：「妳願意問，我會回答。但我不想先拿自己的理由，要求妳覺得我沒有錯。」

霞看回來。她還不確定相不相信，至少這一次，他沒有伸手拉住她，也沒有替她決定應該放下。

「先說另一件事。」她說。

惠點頭，從包裡取出幾頁列印資料。

「我想去京都。也想問妳願不願意一起。」

霞的目光停在那個地名上。

京都。

她與青去過日本，與希也去過，唯獨更早以前畫在筆記本上的那張京都地圖，一直沒有真的走完。

「你還記得那個？」

「記得。行程我重新查過，但沒有訂妳的機票。」惠將資料移到桌子中央，「妳先看看。不想去就不去。」

霞翻了幾頁。交通、住宿、能保留的休息時間都有列出，卻不是一份只等她簽名的決定。

「為什麼是現在？」她問。

「以前一直覺得，總有一天還有機會。」惠的指尖停在杯邊，「回來以後，才發現很多事不會自己等著。」

霞沒有立刻接話。

她想起最近幾次出門，想起希在飯店窗邊問她是不是很難受，也想起青說過，她不用今天就找到新的意義。

這些人說的話不全一樣，她也未必每一句都同意。可最後要不要出門、願不願意再見一次，終究還是得由她回答。

「我得先確認手上的工作。」她說。

「好。」

「就算去，也不是答應重新開始。」

惠點頭。「我明白。」

她又看了一次行程，指向其中一段。

「這裡太滿。要刪掉。」

惠終於笑了一下，將筆遞給她。

「那請老師修改。」

「少來。」

那天下午的一小時過得很快。離開前，霞將資料收進包裡，說會在兩天內給答覆。惠陪她到店外，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得到拒絕，就沒有再碰輪椅扶手。

回家後，霞先確認交稿時間，又查了自己在意的幾個地方。隔了兩天，她才回覆願意同行，並把修改過的行程一併傳回。

出發訂在下週一，先到機場附近住一晚，隔天搭機。她把證件放好，另外傳了行程給希。

夜裡，她翻開日記，在空白處寫下：

「活著……我想選擇……」

筆尖停住，她暫時沒有補完。隔天還有稿子要交，也還有幾件旅行用品需要確認。她把日記闔上，先替明天設好鬧鐘。